楚子航手腕上的傷口很深,鮮艷的紅色液體沒有任何減緩的趨勢,順著手指大股大股地往下掉落。
暗金色的陣紋在吸收了這些血液後,爆發出更加刺眼的光芒。
原本就狂暴的能量旋風,此刻變得更加兇悍。
風壓刮在楚子航的身上,他的風衣已經被扯出了幾道口子,整個人在風中顯得有些搖搖欲墜。
失血過多的反應開始成倍地放大。
楚子航的臉色已經變成了病態的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
他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進衣領里。
生理上的極度寒冷正一點點侵蝕著他的神經,他的指尖甚至已經開始微微發麻。
但他死死盯著最中心的那個鑰匙虛影,雙腿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步都沒有退。
視線因為眩暈開始模糊,楚子航就用力咬緊牙關,甚至把舌尖咬出了血,靠著這股刺痛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
隨著牽引的加深,地下空間裡的能量徹底超出了安全界限。
陣法邊緣的空氣開始扭曲,幾道黑色的空間裂縫毫無預兆地在半空中撕開。
刺耳的尖嘯聲從裂縫裡傳出來,那些剛剛被牽引過來的生機能量,眼看著就要被這些裂縫捲走。
路明非在後面看得心驚肉跳,這陣仗簡直是要把人活活抽乾。
「老大,這地方是不是快要炸了?」路明非大喊了一聲。
這要是陣法失控,楚子航肯定首當其衝,連灰都剩不下。
蘇墨沒有回答路明非的話。
他冷眼看著那些憑空出現的空間裂縫,往前大跨了一步。
磅礴的紫金罡氣直接從蘇墨體內沖天而起,在昏暗的地下空間裡拉出一道耀眼的光柱。
他雙手猛地往下一壓,那些紫金真氣瞬間化作一面巨大的無形牆壁,死死地鎮壓在陣法的四周。
原本想要失控逃逸的暗金色能量,被這股霸道到了極點的力量硬生生按回了陣紋里。
那些黑色的空間裂縫在紫金罡氣的沖刷下,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擠壓聲,隨後直接被強行抹平。
整個陣法重新穩定了下來,但運轉的速度卻比剛才快了一倍。
蘇墨站在陣法邊緣,衣擺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繼續喊,別停。」蘇墨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楚子航的耳朵里。
楚子航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盯著那個散發著微光的虛影,心裡的呼喚變得更加急促。
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飛快地流逝,手腕處的痛覺都已經完全麻木了。
耳邊的風聲變得遙遠,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那一片刺眼的紅光。
時間在這個漆黑的廢墟里變得無比漫長。
就在楚子航的身體晃動得越來越厲害,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
在狂暴的能量呼嘯中,一絲微弱的精神波動順著地上的紅色陣紋,慢悠悠地傳了出來。
這股波動非常微小,如果不是楚子航的精神高度集中,根本無法察覺。
楚子航猛地瞪大了眼睛。
緊接著,一個含糊不清的嘟囔聲在陣眼深處響了起來。
那是一個幼童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半夢半醒之間被人吵醒了。
幼童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迷茫,嘴裡斷斷續續地念叨著,似乎是在找姐姐。
芬里厄。
楚子航立刻認出了這個聲音,這是那個心智只有幾歲、喜歡吃薯片的龍王。
路明非站在後面,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他也真真切切地聽到了那個幼童的嘟囔聲。
他握緊了拳頭,用力揮了一下。
「我的天,還真給撈回了。」路明非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
這可是真正的逆天改命,硬生生從地府里把死人往外拽。
幼童的聲音出現後,陣法里的暗金色光芒變得更加柔和了一些。
地面的血液還在源源不斷地匯聚過去。
但楚子航要找的人還沒有出現。
他咬緊牙關,把自己的執念順著那些血液瘋狂地往虛無深處傳遞。
芬里厄都已經有了回應,她不可能不在那裡。
就在楚子航的視線已經徹底模糊,眼前開始出現重影的那一瞬間。
一個少女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他的腦海里清晰地響了起來。
那個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語調卻還是帶著那種熟悉的、有些無奈的俏皮。
「笨蛋師兄。」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清晰地砸在了楚子航的神經上。
楚子航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如紙的臉上,突然多了一絲病態的血色。
他眼底原本已經有些黯淡的黃金瞳,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簡直像是在燃燒。
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在過去無數個雨夜的幻覺里,他聽過無數次。
但這一次,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這不是他腦子裡虛構出來的幻影,而是真實的、從虛無深處傳來的回應。
這是夏彌。
是他親手殺死,又無論如何都想拉回來的那個人。
楚子航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但他已經不需要說話了。
陣眼最中心的地方,那個帶著小兔子掛件的鑰匙虛影旁邊。
兩團極度純淨的金色光暈,正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慢慢成型。
這兩團光暈一高一低,緊緊地依附在鑰匙虛影上,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生機。
它們在吸收了楚子航的血液後,已經徹底脫離了虛無的束縛,在現實世界裡重新紮下了根。
那是夏彌和芬里厄的殘魂。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拼命,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確切的答案。
路明非在後面看著那兩團成型的光暈,眼眶莫名地有些發熱。
這太離譜了,但又讓人覺得無比痛快。
連這種必死的死局,都能硬生生給盤活,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楚子航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他死死盯著那兩團金色的光暈,嘴角緊緊地抿了起來。
他做到了。
他真的把她喊回來了。
蘇墨站在一旁,看著那兩團徹底穩固下來的殘魂,滿意地收回了壓在陣法四周的紫金罡氣。
最難的一步已經走完了,剩下的就是利用大地核心重塑骨血。
但就在兩團光暈剛剛成型,氣息徹底穩定的那一瞬間。
中庭廢墟上方的厚重岩層,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響動。
整座巨大的地下空間,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