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的黑色天幕被機翼撕開一條白色的尾跡。
重型運輸機在萬米高空的全功率巡航狀態下平穩疾馳,機艙深處只有四台渦輪發動機沉悶低回的共振轟鳴聲。
昏暗的戰術紅光籠罩著整個機艙內部。
芬格爾盤腿坐在摺疊椅上,懷裡抱著兩台外接了軍用天線的筆記本電腦。
十根粗壯的手指在發光的機械鍵盤上敲擊出一陣密不透風的敲擊聲。
屏幕上彈出了義大利沿海密密麻麻的雷達掃描扇區以及北約防空識別網。
「搞定。」
芬格爾抬手擦了一把鼻尖上的油汗,咧嘴笑了起來。
「加圖索家接管了羅馬空域的雷達中繼站,不過老子給他們的防空系統餵了一整套民航貨機的應答假代碼。」
「他們現在屏幕上看到的只是一架從伊斯坦堡飛往法蘭克福的空客貨機。」
芬格爾伸出右手食指,在觸控板上迅速滑動,將屏幕上的三維海島地圖放大。
一條蜿蜒曲折的瀕海盤山公路被高亮標記成了亮綠色。
「根據狄克推多最後中斷的長波信道反推,愷撒那小子最後失聯的位置就在這兒。」
芬格爾指著懸崖邊緣的一個近乎垂直的九十度發卡彎。
「那輛防彈越野車掉進海里炸成了碎片,但底層的脈衝最後閃爍點在崖壁半山腰的岩石裂縫內部。」
「那幫人造混血種把整座山頭圍得水泄不通,他要是還沒咽氣,現在八成就縮在那條石頭縫裡裝死。」
蘇墨從靠窗的固定座椅上站起身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修身風衣,步伐從容地走向機艙尾部的跳傘準備區。
繪梨衣立刻放下手裡的素描本,小跑兩步跟了過去,伸手拉住了蘇墨的後衣擺。
蘇墨停下腳步,回頭抬手揉了揉女孩柔軟的暗紅長發。
「在上面坐好,跟著芬格爾,等我把下面的蟲子清理乾淨再下來。」
繪梨衣乖巧地點了點頭,深玫瑰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慌亂。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小恐龍抱枕放在膝蓋上,安靜地注視著蘇墨的背影。
蘇墨轉過頭,目光落在整裝待發的路明非和楚子航身上。
「子航,明非,檢查武器。」蘇墨吩咐道。
路明非立刻從卡槽里拽出了戰術背心,熟練地將兩個裝滿特製鍊金穿甲彈的彈匣拍進卡扣中。
他伸手拉動槍栓,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機艙內迴響。
「老大放心,彈藥備齊了,保證不掉鏈子。」
路明非拍了拍腰間沉甸甸的槍套,神色透著前所未有的沉穩。
楚子航站在一旁,左手握住村雨的黑鞘,大拇指微微上頂,將鋒利的刀刃推出一寸。
雪亮的寒芒倒映出他眼底金色的微光。
「村雨狀態完好。」楚子航平靜說道。
機艙另一側的摺疊桌旁,夏彌正捏著一張薄薄的麵皮,熟練地卷進兩片烤鴨肉、蔥絲與甜麵醬。
她把卷好的鴨肉卷遞到了旁邊芬里厄的嘴邊。
芬里厄張開大嘴一口咬下大半個,鼓著腮幫子開心地嚼動起來,眼珠子亮晶晶的。
夏彌自己也拿起一塊鴨架啃了一口,目光不屑地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沿海防線。
「真是一群脫靶的凡人,搞這麼大陣仗嚇唬誰呢。」
夏彌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的紅圍巾,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譏諷。
就憑這幫連龍文最基礎語法都認不全的人造怪胎,造出來的防守陣列破綻百出。
只要她願意,調動地脈的一絲暗勁就能把整座懸崖連同公路一起送進地底。
……
數千公里之外,亞平寧半島西海岸。
冰冷的海風夾雜著潮濕的鹹味,呼嘯著拍打在筆直聳立的黑色玄武岩峭壁上。
夜色濃郁如墨,下方洶湧的浪濤瘋狂拍擊著岸礁,發出震耳的轟鳴。
懸崖下方三十米處的天然岩石裂縫中,愷撒將整個身軀擠在狹窄潮濕的縫隙里。
他的黑色高級定製西裝早已被劃得破爛不堪,布料被暗紅色的凝固血漬浸透。
跳車墜崖時造成的右側肋骨骨折帶來了持續不斷的針刺劇痛。
愷撒緊咬著後槽牙,連呼吸都維持在極淺的節奏上。
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握著獵刀狄克推多的防滑刀柄。
刀刃上沾滿了黑綠色的黏稠液體,那是人造混血種特有的變異血液。
頭頂上方的盤山公路上,引擎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五輛通體漆黑的重型防暴越野車沿著發卡彎緩緩巡弋,車頂上的高功率軍用探照燈如同利劍般撕破夜色。
雪白的光柱在驚濤駭浪的海面上反覆掃過,照亮了那輛正在海底緩緩下沉的燃燒殘骸。
「確認墜毀車輛無生命體徵。」
公路上方傳來了通過電子變聲器處理過的對話聲,語調平平而毫無起伏。
「熱成像掃描顯示崖壁存在溫差異常。」
「目標沒有死在車裡。」
「家主指令,帶回首級或者完整的基因樣本,允許直接擊斃。」
沉重的金屬踏步聲在公路邊沿停下。
緊接著,十幾根黑色的高強度滑降繩索從懸崖頂端拋擲下來,繩頭扣在精鋼岩釘上。
四個戴著黑色夜視儀、面容僵硬如死人的人造混血種抓著繩索,動作迅捷而無聲地向著懸崖下方滑落。
他們手中的半自動霰彈槍已經上膛,槍口的微型雷射紅點在岩壁裂縫周圍來回晃動。
愷撒將後背貼緊在冰冷刺骨的岩石深處,他能清晰地聽到繩索摩擦岩石的沙沙聲。
距離他的藏身點只剩下不到十米。
他的肺部在缺氧與劇痛中發出抗議,但黃金瞳深處的怒火卻燃燒得越來越旺。
狄克推多的刀鋒在黑暗中微不可察地轉過一個角度。
就算死在這片冰冷的海崖下,他也絕不會像一條家犬一樣被裝進培養罐里任人擺布。
就在最前方的黑衣守衛雙腳蹬在岩壁上、準備將槍口探入裂縫的同一瞬間——
頭頂那片低垂厚重的積雨雲層深處,突然爆發出一聲高亢尖銳的氣流撕裂音!
原本沉悶的夜空仿佛被一柄天外神劍硬生生劈成兩半。
高空之上的黑色重型運輸機尾艙門大開。
艙內的狂暴寒風灌入機艙,吹動了所有人的衣角。
蘇墨站在艙門邊緣,俯瞰著下方被探照燈點亮的亞平寧海岸線。
「跳。」蘇墨淡淡開口。
路明非沒有絲毫遲疑,甚至連降落傘包的卡扣都沒有去碰。
他邁開大步,腳掌在防滑甲板上重重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筆直下墜的黑色流星,迎著下方狂暴的對流風暴縱身躍入無盡夜空!
在他身後,楚子航拔出村雨,周身繚繞著灼熱的赤焰氣流,緊隨著縱身躍下。
懸崖峭壁之上,掛在繩索上的黑衣守衛察覺到了頭頂傳來的異常高頻嘯叫。
他猛地仰起頭,抬手將頭盔上的紅外夜視儀調到了最大倍率,視線對準了穿透雲層的風暴眼。
在視鏡的慘綠色螢光中,一個包裹在狂暴氣浪中的人影正以超越重力加速度的恐怖速度迎面砸落。
黑衣守衛瞳孔收縮,手指扣緊了通訊鍵。
「報告隊長!天上掉下來一個沒有開降落傘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