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咸澀的潮氣掠過漆黑的懸崖峭壁。
愷撒靠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胸膛起伏不停,大口喘著粗氣。
斷裂的肋骨在每一次呼吸時都帶來尖銳的刺痛感。
他左肩被子彈擦開的皮肉翻卷著,沾滿了灰黑色的泥水與機油。
楚子航邁步走上前,單膝在碎石堆前蹲下。
他伸手拉開戰術背包的拉鏈,取出一瓶無菌生理鹽水和兩卷彈性止血繃帶。
楚子航將藥劑遞向愷撒,語氣沉穩道:「先處理傷口,骨頭斷了三根。」
愷撒看了一眼遞到面前的醫療包,自嘲地笑了一聲。
「楚子航,我以前覺得你是個不會變通的木頭,沒想到你還會帶外傷藥。」
愷撒伸手接過鹽水瓶,用牙齒咬開塑料瓶塞。
他仰起頭,將整整一瓶冰涼的生理鹽水直接沖刷在左肩翻卷的傷口上。
鹽水混合著污血與泥沙從皮肉間沖刷而下,順著手肘滴在碎石灘上。
劇痛讓他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抓起止血繃帶,單手咬住一端,熟練地在傷口處纏了三圈,隨後咬緊打結固定。
處理完外傷,愷撒伸手摸進破損西裝內側的暗袋。
一枚被體溫烘得溫熱的微型加密備份晶片被他夾在指縫間,金屬晶片的外殼上沾染著地下機房爆燃留下的焦黑痕跡。
愷撒抬起頭,看向站在岩石前方的黑衣青年。
蘇墨站在海風呼嘯的崖口,黑色的風衣下擺隨風輕揚。
愷撒抬手一拋,將晶片穩穩拍在了蘇墨攤開的手心裡。
「這是加圖索莊園地下三層的全部主控日誌和血統提純檔案。」
愷撒靠在石壁上,聲音沙啞道:「我把主伺服器炸了,這是唯一一份完整的物理備份。」
蘇墨垂眸看了一眼掌心那枚精緻的六角形晶片。
他能感覺到晶片外殼上殘留的淡淡硝煙味,以及加圖索特有的鍊金秘紋。
「幹得不錯。」
蘇墨將晶片合在手心,語氣平緩道:「至少省去了我們去機房翻找的時間。」
就在這時,蘇墨身後的黑色風衣被一隻白皙纖細的小手輕輕扯動了兩下。
繪梨衣從蘇墨的高大身形後探出半邊身子。
暗紅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柔散開,襯托出她精緻白皙的鵝蛋臉。
她眨著那雙純淨的深玫瑰色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靠在石壁上滿身是血的貴公子。
隨後,女孩從隨身的小挎包里摸出一盒未開封的草莓味紙盒冰淇淋。
那是離開北京前,蘇墨在機場特意給她買的零食。
繪梨衣邁著小碎步走上前,雙手捧著那盒帶著白霜的冰淇淋,遞到了愷撒眼前。
她歪著小腦袋,眼神認真。
在她的認知里,只要受傷流血就會很難過,而師父說過吃甜的東西就不難過了。
愷撒看著遞到鼻尖前的小紙盒,整個人再次愣在了原地。
他視線微移,落在女孩那張毫無防備的臉龐上。
作為加圖索家族傾力培養的繼承人,他曾查閱過秘黨最高序列的絕密檔案。
檔案里用數頁加紅字體標註著這個名字——上杉繪梨衣,白王血裔終極兵器,言靈審判的執掌者。
那是足以在幾分鐘內徹底抹平一座現代大都市的戰略級存在。
然而此時此刻,這位終極兵器正捧著一盒草莓味甜品,像個小學生一樣請他吃零食。
愷撒下意識伸手接過了那盒帶著涼意的紙盒。
「謝……謝謝。」
愷撒嘴角微動,吐出兩個略顯生硬的音節。
繪梨衣見他收下,眼眸彎成了月牙狀,開心地退回蘇墨身側,拉住了蘇墨的手指。
不遠處的一塊平整岩石上,夏彌正盤腿坐著,伸手去掏芬里厄懷裡的零食袋。
「笨蛋哥哥,把最後那包黃瓜味的給我,你都吃三袋烤鴨了。」
「不要,這是芬格爾叔叔給我的!」
芬里厄把恐龍背包護在懷裡,鼓著腮幫子直搖頭。
夏彌伸手在弟弟腦門上輕輕彈了一記,一把將半包薯片奪了過來,塞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
愷撒轉動僵硬的脖頸,看著吵吵鬧鬧的姐弟倆,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楚子航和路明非。
大地與山之王在搶薯片,白王血裔在發冰淇淋,死去的楚子航提著名刀當護衛。
整支隊伍荒誕得如同古羅馬神話劇團,但散發出的壓迫感卻足以顛覆整個混血種世界。
「蘇墨,你到底從哪把他們撈出來的?」
愷撒捏著手裡的冰淇淋盒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蘇墨神色如常,淡淡道:「順路帶過來的打手,幹活抵債。」
正在嚼薯片的夏彌動作停頓了一下,轉過頭對著蘇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呼哧……呼哧……」
沉重急促的喘息聲從後方的懸崖斜坡上傳來。
芬格爾兩隻手裡各提著一台重達十公斤的防爆軍用終端,氣喘吁吁地爬了上來。
他一屁股坐在碎石地上,抬手擦去臉上的雨水與泥漿。
「哎喲,愷撒師弟,你可真能折騰。」
芬格爾喘著粗氣抱怨道:「為了撈你這根加圖索家的獨苗,師兄我連老腰都快跑斷了。」
愷撒收斂起臉上的複雜神色,看向芬格爾道:「廢柴師兄,你的黑客技術倒是長進不少。」
「少廢話,看看這個,正事要緊。」
芬格爾單手掀開其中一台軍用終端的頂蓋,十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屏幕上藍光泛起,一道半米高的三維全息地形圖在空氣中緩緩展開。
加圖索家族莊園的鳥瞰全景與地下構造被以極高的精度投射出來。
芬格爾指著從盤山公路通往莊園主堡的必經之路。
三道泛著刺目光暈的紅色光圈橫亘在山脊與谷口之間。
「龐貝那老東西雖然把大批人造混血種調去了北美,但在老家留的防禦硬體一點都沒縮水。」
芬格爾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指著第一道紅圈道:「第一道防線,位於盤山公路盡頭的合金要塞,架設了八門高頻鍊金速射炮,配備了軍用級電磁脈衝力場。」
「普通的裝甲車衝上去,半秒鐘就會被轟成廢鐵。」
隨後他的手指滑向第二道防線,語氣低沉下來。
「第二道防線是莊園外圍的開闊草坪,地下埋設了高壓阻斷矩陣,由十二台近衛重型鍊金泰坦機甲負責巡弋。」
「那些機甲搭載了死侍中樞,並且連接了天基動能武器的地面引導信標。」
「至於第三道防線……」
芬格爾指著莊園那座擁有千年歷史的古老青銅正門。
「加圖索家族的荊棘龍紋主門,純鍊金青銅鑄造,上面雕刻著古諾曼時期的防禦活靈,常規飛彈根本炸不開。」
路明非湊上前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火力部署點,撓了撓頭道:「這簡直是個小型軍事要塞啊。」
楚子航站在一旁,握著村雨的刀鞘,金色的眼眸中波瀾不驚。
「正面推進即可。」楚子航平靜說道。
夏彌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從岩石上站起身來,將深紅色的圍巾往上提了提。
「什麼電磁脈衝和鍊金速射炮,不過是借用地殼裡那點微末的金屬元素而已。」
夏彌語氣輕蔑道:「在真正的權柄面前,也就是一堆破銅爛鐵。」
蘇墨將那枚加密晶片放進風衣內側口袋,扣上金屬扣。
他轉過身,邁步走到懸崖邊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遠方的夜幕。
在亞平寧山脈的幽深陰影中,加圖索莊園的主堡燈火通明。
數十道探照燈的光柱在雲層下方來回掃射,將那座古老的城堡照得如同白晝。
刺目的光暈在海風中閃爍,透著一股森冷而虛妄的威嚴。
蘇墨眼底泛起深邃的寒意,周身的氣機在夜風中徐徐運轉。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去把欠的帳徹底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