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官尖銳變調的咆哮聲在要塞頂層的通話信道里不斷迴蕩。
高聳入雲的暗褐色晶體岩牆橫亘在盤山公路中央,如同一座天然的斷崖天塹。
要塞上方的八門高頻鍊金速射炮依然在瘋狂傾瀉火力。
滾燙的實心穿甲彈密集轟擊在石壁表面,炸開一團團碎屑與金屬粉塵。
但整座花崗岩壁壘連一道細微的裂痕都沒有浮現,堅實得如同一整塊連通地核的基石。
夏彌站在岩牆後方的開闊空地上,雙手隨意地插在深灰色防風衣的口袋裡。
海風掠過山脊,吹起她脖頸上松垮繫著的紅色羊毛圍巾。
少女微微揚起白皙的下巴,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輕蔑。
「以為躲在鐵殼子後面,就能擋住大地的呼吸麼。」
夏彌輕聲吐出一句話。
下一刻,少女那張精緻靈動的臉龐上,所有屬於人類的情緒在一秒鐘內斂去。
一抹尊貴深沉的暗金色光澤自她眼底深處靜靜亮起,如同一汪凝固千年的熔岩。
一串古老、繁複且低沉的龍文音節,自她的紅唇微啟間流淌而出。
那不是混血種通過言靈腺體強行摩擦聲帶發出的次級指令。
那是宇宙初開時銘刻在黑鐵王座基座上的原初法則,是君王對物質世界的直接敕令。
整座亞平寧山脈的地殼深處,在這一剎那傳來了深沉的共振轟鳴。
地下數十公里處的岩漿與玄武岩層開始沿著斷裂帶急速上涌。
公路下方的柏油路面不再碎裂,而是如同沸騰的液體般大面積軟化起伏。
原本堅固無比的五層特種合金要塞下方,承載了數十萬噸重量的地基岩層突然失去了支撐力。
堅硬的岩石在宏觀重力的扭曲下,變成了一團不斷向下塌陷的泥濘漩渦。
轟隆!
整座要塞向下沉陷了整整三米,外層厚達數米的裝甲鋼板發出了牙酸的扭曲悲鳴。
要塞底層那扇用特種鈦合金與高標號混凝土澆築的防爆大門,在恐怖的剪切力作用下向內凹折。
堅硬的實心鋼柱如同受熱的蠟燭般彎曲變形,隨後被兩側擠壓而來的無形重壓擰成了一根麻花形狀的廢鐵。
要塞內部的應急照明瞬間崩斷,大批人造混血種衛兵在失衡的走廊中摔倒滑落。
還沒等頂層的指揮官從控制台上爬起來,夏彌已經從口袋裡抽出了雙手。
少女纖細白皙的十指在虛空中平舉,隨後向著身體兩側優雅地向外一分。
咔嚓——!
一聲裂石穿雲的巨響在山谷上空炸開。
盤山公路兩側的山體岩盤仿佛被兩柄無形的開天巨斧正面劈中。
一條寬度超過十五米、深度深不見底的巨大地質裂谷自要塞正下方貫穿而過!
加圖索家族耗費數十年心血、耗資數十億歐元埋設在山體內部的地下供電管網、高壓電磁力場發生器以及防爆暗堡,在斷層撕裂的瞬間被徹底扯斷。
無數粗壯的銅芯電纜帶著耀眼的藍色電火花從斷崖邊緣崩斷甩出。
埋藏在地底的加固掩體像脆弱的乾枯樹枝般連環粉碎,化作漫天碎石與鋼筋殘骸跌落深淵。
整座五層合金要塞自中間整齊斷裂成兩截,隨後在重力場的拉扯下徹底滑入崩塌的裂谷之中。
瀰漫的煙塵在海風的吹拂下徐徐散開,整座橫亘在山道上的第一道防線徹底化為了一片平整的碎石斜坡。
「好耶!」
芬里厄看著眼前壯觀的坍塌景象,高興得兩隻小手在半空中連連拍掌。
小男孩身上穿著厚實的深綠色恐龍連帽衫,背著他的小書包在碎石堆上原地蹦躂了兩下。
他低頭看到路邊歪斜著一輛剛剛被氣浪掀翻的重型防暴裝甲車。
那輛足有四十多噸重的八輪全裝甲車輛在芬里厄眼裡就像是一個鐵皮玩具。
芬里厄邁開小短腿跑上前去,伸出肉乎乎的兩隻小手抓住了裝甲車的防撞前保險槓。
小男孩嘴裡發出嘿咻一聲清脆的嘟囔,雙臂隨意向上一掄。
沉重龐大的裝甲車被他單憑肉身蠻力凌空舉過了頭頂。
隨後芬里厄像扔沙包一樣,將整輛裝甲車朝著懸崖外面的大海遠遠甩了出去。
龐大的鋼鐵車輛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漫長的高拋弧線,最終撲通一聲砸進了數百米下方的驚濤駭浪之中,掀起了一片高達數十米的雪白水花。
芬里厄拍了拍手心沾著的泥土,咧開嘴開心地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的小虎牙。
路明非站在後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四十噸的防暴車……當鉛球扔?」
路明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語道:「看來我剛才徒手撕車門的動作還是保守了。」
芬格爾蹲在地上,兩台電腦放在膝蓋上,下巴幾乎掉在鍵盤表面。
「怪物……這一家子全是純正的拆遷辦主任。」
芬格爾擦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嘟囔著:「以後誰要是敢惹夏彌姑奶奶,那真得提前給自己買好十份人身意外險。」
愷撒靠在一旁的石壁上,單手扶著腰間的狄克推多,黃金瞳中波瀾起伏。
加圖索家族花費天文數字打造的現代科技防線,在真正的龍王權柄面前,脆弱得就像沙灘上堆砌的泥堡。
蘇墨牽著繪梨衣的手,神色平靜地從碎石小徑上漫步走過。
繪梨衣眨著純淨的深玫瑰色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掉進海里的裝甲車,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淺淺弧度。
少女低頭翻開素描本,拿起彩色鉛筆,在紙頁上畫了一隻扔鐵塊的小恐龍。
楚子航站在原地,修長的村雨長刀歸入鞘中,漆黑的刀鞘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夏彌轉過身來,抬起兩隻小手隨意地拍了拍掌心上的碎石浮灰。
她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楚子航身前,微微仰起小臉,對著楚子航挑了挑精緻的眉毛。
「笨蛋師兄看清楚沒有,這才是大地的玩法,那幫試管里泡出來的冒牌貨差得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