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飛灰在風中散盡,但昆古尼爾殘骸粉碎時引發的能量亂流卻沒有就此平息。
那股屬於地脈的滅世指令失去了載體,毫無預兆地在空氣中發生了恐怖的殉爆。
狂暴的衝擊波以水銀池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出。
這座矗立在極北地下不知多少個世紀的冰雪神殿,本來就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千瘡百孔,此刻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穹頂上那些重達數噸的玄武岩和萬年堅冰紛紛斷裂,像是一場致命的隕石雨般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臥槽,這破廟要塌了!」
路明非看著頭頂砸下來的一塊巨石大喊出聲。
「學弟你這烏鴉嘴能不能閉上,現在是討論廟塌不塌的時候嗎,趕緊跑啊!」
芬格爾抱著軍用終端,腳底抹油就準備往後撤。
「都別慌,跟著我。」
蘇墨語氣平淡,他反手握住繪梨衣的手腕,將體內的先天無極真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浩瀚的紫金罡氣化作一道直徑十幾米的半球形護罩,將路明非、楚子航等人嚴嚴實實地護在正中間。
那些砸下來的巨石和冰塊在接觸到護罩表面時,全都被剛猛的反震之力碾成了細碎的粉末。
蘇墨頂著漫天墜落的廢墟殘骸,帶著眾人踩著不斷下沉的石階一路向上狂奔。
巨大的轟鳴聲在身後不斷響起,整座神殿連同那個劇毒的水銀池一起,被徹底掩埋在了極北的凍土深處。
不知道往上沖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了一線風雪的微光。
蘇墨右手並指如劍,一道紫金色的凌厲劍氣破空而出,將堵在出口的最後一塊厚重冰層強行切開。
冷冽的極地寒風夾雜著大片雪花灌了進來。
眾人跟著蘇墨躍出廢墟,雙腳終於重新踩在了極北冰原堅實的地面上。
「總算出來透口氣了,剛才在下面真得憋死。」路明非大口喘著粗氣。
然而等他抬起頭,這句吐槽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眼前的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樣。
原本一望無際的白色冰原,此刻已經被無盡的黑暗完全籠罩。
遠處的北冰洋海面上,海水不再是深藍色,而是變成了某種令人作嘔的漆黑。
幾十米高的黑色巨浪像是一堵堵城牆般在海面上瘋狂翻滾,每一次拍擊都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
腳下的冰層和海床在劇烈地晃動著,讓人連站穩都有些費力。
更可怕的是天空。
那道被血色光柱撕裂的巨大縫隙深處,正不斷傳來一聲聲低沉的、足以壓碎混血種靈魂的巨大龍吼。
每一聲吼叫都伴隨著一圈實質化的重力波紋,橫掃過整個極北的大地。
「這動靜也太誇張了吧?」
芬格爾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看著遠處翻滾的黑海直咽口水,「諾亞方舟來了估計都得翻船。」
夏彌伸手將紅圍巾拉緊了一些,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是地層深處的元素亂流在暴走,整個地球的磁場都已經被那道光柱給攪亂了。」
夏彌盯著天空中的裂縫,「那頭大蜥蜴正在強行擠碎空間的壁壘,它要用最暴力的手段降臨這裡。」
楚子航握緊了村雨的刀柄,刀刃上的橘紅色火光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微弱。
「我們能趕在它完全出來之前,把它重新打回去嗎?」楚子航冷靜地問。
「不可能的,師兄。」
路明非搖了搖頭,他現在體內流淌著至高君王的權柄,對那種毀滅法則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滅世的機制,門一旦被強行推開,除非把推門的人宰了,否則根本關不上。」
大家都被這股絕望的壓迫感震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已經不是屠一條龍那麼簡單了,這是在跟整個世界的毀滅倒計時賽跑。
繪梨衣乖巧地靠在蘇墨身邊,她能感覺到腳下的晃動讓人很不舒服。
她拿出畫本,快速畫了一隻從海里鑽出來的大黑龍,旁邊畫了好幾個紅色的感嘆號。
畫完之後,她拉了拉蘇墨的風衣袖子,把畫本舉高。
「師父,怪物很生氣。」
少女清脆柔和的聲音在狂風巨浪的呼嘯中依然清晰。
蘇墨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大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讓它氣著吧,反正它今天註定要死在這裡。」
蘇墨語氣平淡,他轉過頭看向坐在雪地上的芬格爾,黑眸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容抗拒的威嚴。
「芬格爾,起來幹活。」
芬格爾打了個激靈,趕緊抱著終端從地上爬起來。
「老大,你吩咐,我這手速絕對跟得上。」
「用你最高權限的加密衛星網絡,給全球所有能聯繫上的混血種勢力發廣播。」
蘇墨看著天空中的裂縫,聲音冷得像一塊堅冰。
「告訴他們,黑王甦醒了,極北就是最後的戰場。」
「不管是卡塞爾學院、蛇岐八家,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散兵游勇,哪怕是躲在下水道里的耗子,也全都給我叫出來。」
「讓他們現在立刻放棄一切內部的算計和恩怨,把所有能用的戰艦和重火力全部開到北極防線來。」
芬格爾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一片殘影,屏幕上的代碼瘋狂滾動。
「老大,這可是全球明碼廣播,那些傢伙平時互相掐得你死我活,他們能聽咱們的嗎?」
芬格爾一邊敲打著鍵盤一邊問,「萬一那些校董和家主們為了保命,全都縮在防空洞裡裝死怎麼辦?」
「他們會聽的。」
愷撒提著刀走到蘇墨身側,金色的短髮在風中飛揚。
「覆巢之下無完卵,黑王要是贏了,他們手裡的權力和財富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愷撒語氣里滿是不屑,「這幫人比誰都怕死,面對真正的末日,他們爬也會爬過來。」
「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芬格爾重重地敲下回車鍵,「我用了諾瑪的最高底層權限,強行覆蓋了他們的通訊頻段,現在全世界的終端都在循環播放這條集結令。」
「那咱們現在幹嘛?就在這乾等著他們來?」
路明非扭了扭脖子,「這風颳得我都有點犯困了。」
楚子航提著村雨,一言不發地走到了蘇墨的另一側,與愷撒一左一右並肩而立。
他那雙永不熄滅的黃金瞳里沒有半分畏懼,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戰意。
愷撒抬起手,用手背隨意地擦掉臉上沾染的半干血跡,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笑容。
「連神都殺過了。」
愷撒握緊了發熱的刀柄,「今兒個黑王來了也得扒它一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