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們想想,咱們這裡是什麼地方?」
「是二十一層,整棟樓最高。」
「樓下那麼多家,那麼多戶,那些人家裡的冰箱、柜子、儲藏室——還能沒點吃的?吃完了再去找不就行了?」
她攤了攤手,輕描淡寫:「找點食物而已,又不是多難的事。」
「咱們之前不就靠陸遠出去找的嗎?他行,我們也行啊。」
這番話說完,屋子裡的氣氛果然鬆了些。
徐婉在旁邊接了一句:「就是嘛,陸遠一個保安都能找到吃的,咱們這麼多人還怕找不到?別吵了別吵了,喝紅酒喝紅酒。」
唐詩也端起了杯子:「來來來,干一杯,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林沐雪和秦依對視了一眼,雖然臉上還掛著不痛快,但到底沒再吵下去。
秦依把叉子往桌上一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林沐雪把那塊牛排夾走了,也沒人再攔她。
燭光重新晃起來,酒又續上了,牛排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所有人臉上那層薄薄的尷尬很快就被紅酒蓋了過去。
但秋媛坐在角落裡,把整個過程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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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那杯沒怎麼動過的紅酒,目光從林沐雪臉上移到秦依臉上,從方雅琪臉上移到那堆已經見底的物資箱上。
紅酒還剩下半瓶,鵝肝已經空了,魚子醬見了底,幾盒巧克力拆了三盒,鋁箔紙揉成團丟在桌上。
這些東西,末世前在她們眼裡大概就是一頓普普通通的晚飯。
但現在呢?
現在它們全是不可再生的。
而那頓「普普通通的晚飯」,已經沒了。
秋媛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目光垂下去看著自己的手。
她沒說話,也沒人注意到她。
在這麼一群人中間,沉默的人總是容易被忽略的。
她在想一件事。
方雅琪說「找點食物不是很簡單麼」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就像在說要下樓取個外賣。
她好像完全忘了樓里有那些東西在遊蕩,忘了陸遠每次出去都帶著斧頭,忘了八樓那團黑影曾經離她們的腳後跟只差三步遠。
她好像覺得,陸遠能做到的事,她們也能做到。
秋媛手指慢慢收緊。
方雅琪遲早會害死她們所有人。
而她心底那個原本還模模糊糊的念頭,此刻已經變得無比清晰。
她在心裡做了決定。
..........
另一邊。
陸遠並不知道這幾個女人之間發生的鬧劇。
他這會兒正蹲在十八層的走廊里,把背包帶子又緊了緊。
黑霧越來越濃了。
從昨天開始,那種灰黑色的、帶著腐蝕氣味的霧氣就開始從樓下往上漫。
白天還好,到了晚上幾乎能把整層樓吞了,人站在裡面連自己腳尖都看不見。
陸遠觀察到這個現象之後,判斷了一件事——樓下的東西再不搜,可能以後就沒機會了。
黑霧從地底湧上來,遲早會把低樓層全淹了。
等那時候再下去,別說找物資,呼吸都成問題。
所以今天中午十二點,他準時出了門。
這是七天總結出來的規律。
每天中午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半之間,黑霧會變薄,那些在霧裡遊蕩的怪物也會消停一陣子。
具體原因他不清楚,但準點準時,跟鬧鐘似的。陸遠管這個叫「窗口期」。
窗口期一小時。
一小時內搜完,爬回二十一層,關門躺好。
超過時間,黑霧重新濃起來,那就不好說了。
他選擇十八層,因為這裡是極限。
十七層往下他已經去探過一次了——就昨天,帶著斧頭走到十七樓轉角,那團黑影就在拐角後面蠕動,散發出來的味道嗆得他眼睛疼。他當機立斷退了回來。
十八層是目前他能在窗口期內安全活動的、最下層的位置。
而且十八層有個優勢:他和那幫女人之前從一樓往二十一樓撤的時候,沿途只來得及破開那些能砸開的門。
消防斧掄上去,鎖芯崩了,門開了,拿東西走人。
但十八層有好幾戶是加固過的——高端防盜門,合金鎖芯,斧頭砸上去只崩火星子,門紋絲不動。
當時後面有怪物追著,他沒時間跟這些門較勁,直接放棄了。
現在不一樣了。
陸遠站在十八層第一家門前,伸手摸了摸那把鎖。
耶魯牌的電子指紋鎖,雙系統雙驅動,斷電自動鎖定。
擱末世前,這種鎖配的門一套下來五萬起步,還得提前三個月預訂。
陸遠以前巡邏的時候聽業主聊過,說這鎖防撬防砸防技術開啟,保險公司看了直接給減保費。
現在他看到這把鎖,心裡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涌了上來,像是有人把他腦子裡某根從來沒動過的神經突然搭上了。
他能感覺到鎖芯內部的結構——彈子、葉片、加密晶片的機械底托——每一處都清清楚楚,像圖紙一樣攤開在他面前。
他從兜里掏出一根細細的鋼絲和一片金屬薄片,這兩樣東西是他從值班室工具箱裡順出來的。
以前完全不會用,現在手指一捏上去,動作行雲流水。
鋼絲探進去,金屬片壓住,左轉半圈,輕提——咔噠。
門開了。
陸遠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傢伙,又看了看那扇門,嘴角抽了一下。
「系統,真香。」
他推門進屋。
裡面很黑,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陸遠從背包里摸出一支小手電,擰亮,光柱掃了一圈。
客廳寬敞得嚇人,目測得有七八十平,真皮沙發,大理石茶几,牆上掛著一幅油畫的復刻品,畫框是純銅的。
他快步走到廚房。
一拉開雙開門冰箱,酸臭味撲面而來,裡面的高檔生鮮全爛了。
他皺了皺眉關上冰箱,轉去翻櫥櫃。
櫥櫃一打開,陸遠眼睛就直了。
酒櫃裡碼著七八瓶紅酒,年份都不差,下面一層擱著一瓶軒尼詩XO和一瓶日本威士忌,瓶身磨砂的,挺好看。
「這家人……」
陸遠嘟囔了一句,把酒往旁邊推了推。
酒暫時不急,先找吃的。
再往裡翻,乾貨櫃裡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