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誰敢開。」
聲音不大，但足夠冷。
像冰錐子從頭頂捅下來，把滿屋子的喧囂扎了個窟窿。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齊齊頓住，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過去。
說話的人站在方雅琪身側半步的位置，抱臂靠著牆。
她長的很漂亮。
穿著幹練的黑色西裝，留著長發，單手插兜。
她很高，站直了大概比屋裡大多數女人高出大半個頭，氣勢凌人。
她叫張冰。
方雅琪的助理，對外說是生活助理，實際上是保鏢。
末世前跟著方雅琪跑了五年的通告，幫方雅琪渡過了很多次危機。
方雅琪能全女團隊這麼橫，很大一部分底氣是這個女人給的。
她這一開口，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徐婉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張冰的目光掃過去，不輕不重地落在她臉上。
徐婉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手縮了回來。
唐詩也退了半步，假裝整理頭髮，眼睛不敢跟張冰對上。
「張冰，」唐詩乾笑了一聲，「你聽我說，人家都說了自己是跨性別者——」
「聽說了。」張冰語氣平淡，「那你告訴我，跨性別者算男的算女的？」
唐詩張了張嘴：「……她……她內心是——」
「我問你算男的算女的。」張冰打斷她，語氣沒變。
唐詩沒聲音了。
屋子裡安靜得很，蠟燭的火苗跳動著，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剛才那些「集美」「姐妹」「勇敢的靈魂」之類的熱情，被張冰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和三句話壓得乾乾淨淨。
方雅琪清了清嗓子，往前邁了半步，站到了張冰旁邊。
她居高臨下地掃了一圈人群，嘴角帶著一絲耐人尋味的弧度，像是早就料到這一幕。
「我說過了，但凡只要是個男的，」
方雅琪的聲音溫溫和和，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都不許進我們的全女避難所。」
「這是玷污。」
「跨性別者也一樣。」
「什麼跨不跨的，男的就是男的。」
「詭計多端，還髒。」
最後那個「髒」字她說得很輕，像是在說什麼她已經不屑於用力討論的東西。
徐婉站在人群里，臉漲得有些紅。
她平時在方雅琪面前說好話、拍馬屁比誰都積極，但這一次她沒忍住——那個跨性別者的故事實在是太戳她了。
讓她想到自己在小紅書上關注的那些勇敢博主，想到那個群體被社會排斥的痛苦。
「雅琪姐……」
她硬著頭皮開口，聲音比剛才小了一半，「我覺得你這樣說……不太對。」
「人家是跨性別者，跟那些臭男人不一樣，她們是被社會迫害過的，已經夠慘了，我們全女避難所不就是要接納被壓迫的女性嗎？」
「對啊雅琪姐，」有人跟著小聲附和，「我覺得徐婉說得有道理……她們才是需要我們爭取的姐妹……」
「不能因為人家外表是男的，就不認人家心裡是女的呀……那跟那些歧視跨性別者的人有什麼區別……」
「我覺得……可以讓她進來吧……我們多一個姐妹，也多一份力量……」
聲音斷斷續續的，說的人自己都沒什麼底氣，但好歹還是說了出來。
幾個女人互相看了看，眼裡那種「聖母」的光還沒完全熄滅。
張冰沒說話，只是把抱著的手臂放了下來，垂在身側。
她往前邁了一步。
就這麼一步。
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屋子裡瞬間安靜得像被按了暫停鍵。
徐婉往後退了半步。
剛才還在附和的人也都縮了縮脖子，沒人再敢開口了。
張冰站在門口和人群之間，一個人堵住了整條路。
「不管門外是什麼東西，」她說，語氣平平的，沒什麼起伏，「想開門，先過我。」
沒人動了。
空氣凝固了大概十幾秒。
門外那個黑影也沉默著，像是隔著門板在衡量什麼。
然後一陣含糊不清的嘀咕聲從門縫裡飄了進來，含混得像把幾個不連貫的音節攪在一起，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但語調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失落和怨懟。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像是那個黑影在自言自語中慢慢往走廊另一頭挪去。
腳步拖沓、沉重，一步一頓，過了好一會兒才徹底消失。
顧嵐背靠著門板，整個人的重量壓在門面上，直到那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她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無論如何，這次危機算是過了，但這次過了，下次呢？
那就不好說了……
這個所謂的全女團隊，還能在末世里存活多久呢？
.........
另一邊。
避難所里，陸遠正把最後一件裝備塞進背包。
他拉上拉鏈，站起來試了試重量。
不算沉，但該帶的都帶了——水壺、壓縮餅乾、繃帶、繩子、鋼管、消防斧。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檢查了一遍裝備有沒有鬆脫的地方，然後看向臥室門口。
秋媛從裡面走出來。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
黑色運動外套拉鏈拉到胸口，頭髮扎了個利落的馬尾，運動褲配跑鞋，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精神了一些。但她臉色確實不太好，嘴唇血色淡得很，走路的時候腿邁得比平時慢。
一雙漂亮的美腿似乎有些發軟。
陸遠打量了她一眼，皺了下眉：「能行麼？要不要再歇一天？」
自從秋媛來了之後，他確實折騰她太狠了。
都不知道幾次了。
陸遠自己有系統加耐力恢復快，但秋媛是實打實的正常人，還是個嬌柔的女人，硬扛肯定吃力。
秋媛抬起頭，臉上擠出個笑容：「沒問題的。」
「只要有吃的，什麼我都能幹。」
確實！
末世里，有口吃的就願意幹活，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秋媛聰明就聰明在這兒——她不矯情，不端著，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也知道自己該付出什麼。
陸遠點點頭：「走吧。」
秋媛輕輕「嗯」了一聲。
兩個人推門出去，沿著走廊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走。
陸遠在前面帶路，秋媛跟在半步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