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二十一層走廊的另一頭。
201內的氣氛與陸遠和秋媛的氣氛截然相反。
一群人稀稀拉拉地回了屋，進門之後像散了架一樣各自癱到沙發上、地毯上、角落裡，沒有人說話。
空氣里飄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低氣壓。
徐婉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沙發腿，手裡還攥著在十八層撿回來的半瓶礦泉水，看了半天沒擰開。
挨了一巴掌的唐詩抱著膝蓋縮在牆角，眼眶紅紅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秦依仰頭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
有的低頭看著地面發呆，有的手裡攥著翻出來的壓縮餅乾卻遲遲沒拆開。
那堆搬回來的物資零散地堆在門口，還沒她們昨晚吃得熱鬧的那頓燭光晚餐的五分之一。
這已經完全打破了她們的幻想。
沒人說，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她們真的能活下來嗎？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細的冰針，浮現在眾人的腦海里。
末世降臨第七天，沒有飛機、沒有救援、沒有廣播、沒有信號。
她們這群人縮在屋子裡，為了一包壓縮餅乾爭來吵去。
秋媛走了。
秋媛跟了陸遠之後，吃得好穿得暖，自熱火鍋都能吃一份拿一份。
而她們，卻只能坐在地上啃乾巴巴的壓縮餅乾。
之前那種「姐妹狂歡」的氣氛像退潮一樣從每個人臉上退了下去，露出底下的沙灘——恐慌、迷茫、茫然無措。
她們終於意識到了。
可能不會有救援出現了。
她們可能真的不會得救了。
她們應該想的是，該如何活下去了！
方雅琪坐在沙發上，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這種變化。
她掃了一圈屋子裡所有人的表情，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聲音拔高了幾分：「大家別擔心！」
所有人的目光抬起來，看著方雅琪。
「雖然這一次我們失利了，但一次的失利不算什麼！」
方雅琪展開雙臂，像在舞台中央迎接掌聲，「只要我們姐妹一心，多大的困難都能克服過去！」
「陸遠就一個男的，他都能生存下去，我們十七個姐妹難道還不行嗎？」
她往前邁了一步，繼續說：
「我們女孩子，每一個都是大女主！只要我們堅信，我們就一定能在大廈里活下去的！」
鏗鏘有力！
感情充沛！
徐婉的眼眶亮了亮，吸了一下鼻子。
唐詩從牆角抬起了頭。
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那層剛泛起來的恐慌似乎被這句話壓下去了一些。
方雅琪見有效果，嘴角微微揚了揚，又補了一句：
「大家別慌，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
「今天我們只是準備不足，明天一定能翻盤的。」
但具體怎麼翻盤、明天有什麼計劃、誰負責執行——她一個字都沒提。
可這句話對一些人來說已經夠了。
許多的女孩子，都吃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的情緒價值，幻想著美好的未來。
至於具體怎麼施行，沒有人知道。
只有少數幾個人目光閃爍，沒有跟著熱鬧起來。
顧嵐坐在最角落，啃著壓縮餅乾，看著那幫被方雅琪一句話就重新打了雞血的人，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冰靠牆站著，面無表情地掃了一圈，也沒說話。
就這麼過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
天依舊沒亮，屋子裡的人陸陸續續醒了。
沒有人睡得好，大多都是半夢半醒熬了一整夜，肚子餓得咕咕叫，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張冰站在物資堆前面，一人一份分早餐。
壓縮餅乾，一人一塊。
水，一人小半杯。
「就吃這個？」
徐婉接過那塊硬邦邦的壓縮餅乾，看了看，臉上的嫌棄根本藏不住，「怎麼又是這個東西？一點味兒都沒有，嚼起來跟啃牆皮似的。」
「對啊！」唐詩也皺著眉，「方便麵呢？不是還有方便麵麼？拿出來泡了吃啊！」
「我也想吃熱乎的……」
「這壓縮餅乾我吃了好幾次了，吃到嗓子眼都在抗議——」
抱怨聲此起彼伏，像一群被餓著的小孩在鬧脾氣。
張冰自己也掰了一塊壓縮餅乾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工作：
「方便麵留著中午出去的時候吃。」
「在外面活動消耗大，需要補充熱量。」
「現在待在屋裡，壓縮餅乾就夠了。」
她說話不多，但那語氣讓其他人沒法反駁。
加上張冰平時就不怎麼笑，那幫女人雖然心裡不爽，到底也沒人敢當面頂嘴。
徐婉撇了撇嘴，悶悶地咬了一口壓縮餅乾，嘎嘣一聲脆響，嚼了兩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太難吃了。
乾巴巴的，沒什麼味道，咽下去的時候還刮嗓子。
末日前她連碰都不碰這種東西，減肥餐都比這個好吃。
現在呢？
她餓得不行，只能一口一口地啃。
「拋開事實不談，」徐婉嚼著嚼著忽然嘟囔了一句，「我想吃牛排……我想喝紅酒……我想吃大龍蝦……」
這話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飢餓想像。
「別說了別說了，你一說我更餓了……」
「龍蝦我也想……蒜蓉蒸的，或者芝士焗的，哇那個香味——」
「你們還記得末日前那家法餐廳嗎？他家的鵝肝真的絕了……」
「嗚嗚嗚別說了我口水都流出來了……」
一群人越說越餓，啃著壓縮餅乾，腦海里卻全是牛排紅酒龍蝦鵝肝的畫面。
在末日前，這些東西對她們來說稀鬆平常，甚至吃膩了還會嫌棄。
現在呢？
哪怕一碗熱乎乎的豬腳飯擺在面前，她們都能含淚吃完。
但現實就是現實。
面前只有硬邦邦的壓縮餅乾和半杯涼水。
「哎，」忽然有人開口，「沐沐去哪了？怎麼沒見到她？」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眾人紛紛轉頭看了看四周——沙發上沒有，角落裡沒有，洗手間的門開著，裡面沒人。
蘇沐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