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依然很平淡,但那種平淡里沒有任何自謙的成分,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她親眼看到了陸遠的避難所,看到了滿屋的燈光、流動的水、充足的食物,看到了秋媛和蘇沐沐臉上那種她從201從未見過的安穩狀態。
那種差距不是一星半點,是天上地下。
她怎麼可能比得上?
「所以,」張冰說,「不要再這麼說。」
沒人再說話了。
剛才那股與有榮焉的熱乎勁兒被這一句話澆得乾乾淨淨。
連張冰自己都承認自己比不上陸遠,那她們這些連張冰都差的遠的人,還有什麼可說的?
顧嵐從角落裡走了過來。
她走到了張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她肩膀上的傷口,包紮得很專業,紗布整齊,繃帶打得利落。
「你已經去過陸遠的公寓了?」顧嵐問。
「嗯。」張冰點了點頭,「他們幫我包紮的。」
顧嵐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
她一直想知道陸遠的公寓發展成什麼樣了,但每次陸遠秋媛蘇沐沐出現的時候氣色都那麼好,隱約也有了某種猜測。
但具體是什麼情況,她一直不清楚。
「他那邊……怎麼樣?」
顧嵐問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一樣。
徐婉在旁邊插了一句:
「估計也就比201多了點吃的吧,一個破公寓能發展成什麼樣?」
其他人也都看向張冰。
那些目光裡帶著好奇、帶著期待,也帶著一絲隱隱的不安,像是隱約預感到了答案不會太好。
張冰緩緩開口了。
「陸遠接通了大廈的供水管道,水龍頭打開就能出水。」
「他還有一台新能源發電機,不用柴油,全屋的燈都亮了,冰箱、空調都能運轉。」
她頓了一下,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醫療物品、食物、物資,他那邊都有很多。」
短短几句話說完,201安靜得像是被人抽走了空氣。
有人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秦依手裡的水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她沒去撿。
林沐雪攥著妹妹的手腕,指節泛白,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後敲了一棍子。
唐詩靠在牆上,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消化一個超出她理解範圍的信息。
食物和物資多,她們能猜到,畢竟陸遠每次出現都帶著充裕的物資,秋媛蘇沐沐臉上的紅潤騙不了人。
但水電?
末世斷電斷水是常識,大廈早就癱瘓了,水管幹涸,電線死寂。
水龍頭擰開只有一股鐵鏽味的空氣,按開關燈不會亮,這些她們早就接受了,像是末世里最理所當然的事情之一。
可現在張冰說——陸遠那邊有水、有電,能用空調,能開冰箱,能洗澡,能亮燈。
徐婉第一個打破了沉默,聲音乾澀,帶著一種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執拗:
「張冰姐,你不會是在騙我們吧?這怎麼可能……大廈的水電早都斷了……」
唐詩也接話,語速很快:
「對啊!怎麼可能?供電系統早就癱瘓了,泵房沒電水根本送不上來,他怎麼能——」
「他還能變魔術不成……」
幾個女人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一樣紛紛開口,像是在用質疑的聲音對抗一個她們不願意接受的現實。
張冰等她們都說完了,才抬眼看著那幾張急切的臉,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覺得我會騙你們麼?」
這句話不重,卻像一堵牆一樣把所有質疑擋了回去。
確實!
沒有人會懷疑張冰。
整個201里,誰都有可能說謊,但張冰不會。
她從來不說廢話,也從來不編謊話。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如果張冰說的是真的——
徐婉慢慢坐回了地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水,電,空調,冰箱,亮堂堂的燈。
她在啃壓縮餅乾、數著瓶蓋喝水的時候,陸遠在開水龍頭、開空調、開著滿屋的燈。
她在為半包方便麵跟人吵得面紅耳赤的時候,那邊冰箱裡塞滿了食物,甚至能洗熱水澡。
她忽然覺得嘴裡那塊還沒咽下去的壓縮餅乾幹得發苦,像是有一層厚厚的灰粘在舌頭上。
這時候,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說:
「陸遠能接通大廈的管道,我們也能。」
「他能找到發電機,我們也能。」
「我們姐妹比陸遠差什麼了?他能做到的,我們也能做到!」
有人附和道:「婉婉說的沒錯,我們也能!以前只是沒試過,試一下說不定就——」
張冰靠著牆,目光淡淡地看著徐婉,語氣平得沒有一絲嘲諷的意味,正因為沒有嘲諷,才顯得格外冷:
「陸遠能做到,是因為他很強,他非常不一般,有自己的手段。」
「而你——」
「你連一袋方便麵都找不到,你憑什麼認為你能做到?」
徐婉被她這兩句話堵得死死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到底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旁邊幾個女人也都安靜了,剛才徐婉那番話剛冒出來的時候,還有人眼裡閃了一下光,像是真的被她說動了。
但張冰兩句話砸下來之後,那點光又滅了。
張冰把目光從徐婉身上收回來,繼續說:
「我自認為自己沒辦法做到這些。」
「斷水斷電,這不是靠搜刮能找到的東西。」
「管道全斷了,泵房沒電,供水系統早就癱瘓了,這個大樓的情況,我比你們清楚。」
「如果你們覺得自己可以,大可去嘗試。但我不行。」
她之所以敢這麼篤定,是因為她其實早就試過了。
斷水之後她試過修水管,試過手動泵水,試過順著管道井爬上爬下找接入口,忙了整整兩天,全是徒勞。
斷水就是斷了,這不是「找一下」就能解決的問題。
至於陸遠為什麼能做到,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那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那種神秘感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在看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
她看著面前那一張張低垂的面孔,沒有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