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能對它們造成壓力的還是陸遠手中的機械戰刀。
那些銀光在斬中幽靈時，會讓它們的身形劇烈地扭曲崩解，像是被燒融的蠟像一樣從邊緣開始消散。
但陸遠很快也絕望地發現了一個事實——這些怪物根本殺不死。
即使將它們斬成兩截，它們也只是短暫地化作兩團散開的霧氣，然後很快重新聚攏回來，恢復成原來的輪廓，繼續撲上來。
像是某種不受物理法則約束的東西，被砍碎之後還能自己重新拼回去，仿佛每一刀都在白費力氣。
難怪強如教士，對黑霧中的這些怪物也只能選擇驅逐趕跑。
這些黑霧怪物，比想像的要可怕太多了。
陸遠三人一路拼殺，體力消耗得極快，戰刀的每一次揮砍都帶著沉甸甸的阻力。
但那些幽靈始終不見減少，甚至像是被驚動的蜂群一樣越聚越多，完全看不到任何突圍的跡象。
再繼續這樣耗下去，只剩下死路一條。
而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沐沐忽然驚呼出聲：
「是老婆婆！是那個老婆婆！」
陸遠和秋媛連忙順著她所說的方向看去——在那些恐怖的黑霧怪物群中，果然有一道蒼老的身影。
它也和周圍的黑影一樣被灰黑色的霧氣包裹著，但那雙向來猩紅的眼眸中，似乎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柔和。
陸遠看到它正用那雙模糊縹緲的手，指向走廊的某個方向。
蘇沐沐當即喊道：「老婆婆在給我們指離開的方向！陸遠哥哥，我們走！」
陸遠心中雖然充滿了疑惑，但此時此刻絕對沒有時間多想。
他帶著秋媛和蘇沐沐，朝著老婆婆所指的方向殺了過去。
銀光開路，火矢和電矢左右包抄。
三人在密集的黑霧幽靈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狹窄的通道，一路推進。
沒過多久，前方真的出現了那扇已經被加固過的熟悉的大門。
避難所的門口就在眼前。
陸遠三人沒有任何猶豫，一前一後地沖了進去，進入避難所之後合力把那扇之前被撞開的大門重新關上，鋼條卡回槽里，門鎖擰死。
嘭——隨著避難所的大門徹底關閉，走廊里那些濃郁的黑霧被隔絕在了門外，沒有一絲再溢散進來。
極光會留下的咒印仿佛還在生效，那些幽靈和猩紅色的眼眸被阻擋在門板之外，無法再進入半步。
三人都沒有說話，只是聽著門板外面那些細碎的、像是霧氣在蠕動的聲音，逐漸遠去，最終完全消失。
避難所重新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三人的呼吸聲和核電機低微的運轉聲。
三人確認了那些黑霧怪物離開後，幾乎是同一時間癱軟了下來。
陸遠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機械戰刀從他鬆開的手中垂落，刀尖抵著地面，銀光正在緩緩消退。
秋媛靠著牆壁大口喘著氣，火弓擱在腿上，弓臂上的暗紅色光芒一明一暗地閃了幾下，然後也逐漸穩定下來。
蘇沐沐直接坐在了地上，雙腿伸直，腦袋微微後仰靠著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過了好久才慢慢平復下來。
剛剛那場突圍幾乎榨乾了他們所有的體力。
黑霧中的幽靈殺不完、砍不死，每一刀揮出去都要面對它們重新聚攏的絕望感，精神上的消耗比體力上的消耗更讓人疲憊。
現在危險解除了，那些緊繃著的東西一下子鬆開了，虛弱感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把他們按在原地動都動不了。
避難所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三人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蕩著。
然而那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門外忽然又響起了一道腳步聲。
不緊不慢的，像是有人在走廊里緩步行走，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節奏上，不急，不慌。
三人的身體幾乎在聽到那腳步聲的第一時間同時繃緊了。
陸遠從地上站了起來，手指重新握住了機械戰刀的刀柄。
秋媛和蘇沐沐也撐著牆壁站起來，複合弓重新端平，箭頭對準了門板的方向，誰都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
三人再度進入到了戰鬥狀態。
那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下來，停頓了一會兒。
然後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門縫裡透了進來，沙啞而縹緲，像是一陣被風送來的低語：
「十層……112……過去看看。」
那聲音說完之後就再也沒有繼續開口的意思了。
腳步聲重新響起，但不是朝著門內。
而是沿著來時的方向逐漸遠去，不急不緩，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走廊深處，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
陸遠握著戰刀又等了一會兒，確認那腳步聲徹底消失之後，才把刀放了下來。
秋媛也放下了弓，側頭看向他，眉頭微微皺著：
「十層112？那老婆婆指的是什麼？」
蘇沐沐想了想，像是在回憶什麼：
「或許是112里藏著什麼東西……它既然特意跑過來說這個，應該是有原因的。」
兩人同時看向陸遠，等著他做出判斷。
她們現在已經很清楚了，陸遠才是她們現在唯一的依靠，所有重要的決定都由他來下。
想要在這場恐怖末世中生下去，她們絕對要對陸遠言聽計從。
陸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機械戰刀擱回手邊，靠著牆壁再次緩緩坐下來，目光低垂著，像是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那幾個字。
十層112。
這個地址出現得過於巧合——老婆婆剛把他們從黑霧中救出來，緊接著就給了他們這個地址。
如果它真的沒有惡意，那這個地址里應該藏著某種能幫助他們突破困局的東西。
如果她和教士一樣另有目的，那這個地址可能就是一個新的陷阱。
但無論如何，目前老婆婆對他們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惡意。
而現在，整棟大廈里最大的危機。
就是漂浮在大廈里的黑霧，以及遊蕩在黑霧裡的幽靈，不弄清楚它們到底是什麼、從哪來、怎麼對付，他們想離開這棟大廈就遙遙無期。
即便有風險，這一趟也值得去。
前提是做足準備，不能像剛才那樣莽撞地衝進去。
先休整。
等恢復好了，再去十層，也不需要著急。
有了教士的前車之鑑，對任何外面來的東西，都要留個心眼。
做好萬全準備再動身，才是最穩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