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神態顯得挺高傲的女店員走出來，揮著兩手，帶著厭惡，把牛八一往外趕。
牛八一有些發愣，還有些發火。
「咋回事？我為啥不能進去？」
女店員的鼻子，抬得都要快跟額頭形成一個平面。
她朝旁邊的外牆上指了指。
「睜大你的眼，看！看！這紙上寫的啥。」
牛八一朝旁邊一看。
外牆貼著一張紙牌，紙牌上十個大字：衣冠不整者，禁止入內！
他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
腳踩一雙破舊解放鞋，不管褲子還是上衣，都相當有年頭了，還打了一二三四個補丁。
其實，這也不算衣冠不整，穿得還算比較乾淨整潔。
但人家就是要以衣取人啊。
女店員帶著鄙夷。
「瞅瞅你這樣，能進咱這工藝品店嗎？能進這店的，都是有頭有臉有身份的人，這還夾著幾隻破麻袋呢，進來收廢品？」
「趕緊走！」
一邊說，一邊用力朝外揮手。
牛八一說：「我不是來收廢品的，我來你這工藝品店有事。」
「有事？」
女店員噗一聲笑出來，更看不起地打量了牛八一幾眼。
「難不成你來這買東西？買得起嘛！這最便宜的貝殼飾品，都要幾塊錢，我怕你連這錢都拿不出來，咱工藝品店，一般人不能進來也進不來！」
「主要針對幹部！華僑！富商！」
說著，她還扇起了鼻子，更是滿臉嫌惡。
「你還帶著股魚腥味，哪個小漁村蹦出來的吧？走走走，別打擾我們做生意，你一進來，我怕客人都被你熏走啦。」
牛八一忍著氣。
「我不是來買東西，是來賣東西，我也確實從漁村來的，在海里撈到了些好東西，想看看你這工藝品店要不要。」
女店員看向他夾著的破麻袋，呵呵一聲。
「原來是賣東西的，沒錯，我們也會收些原材料，但你這樣的，沒資格進去，身上不單單魚腥味兒重，窮酸味兒也重。」
「進去了叫啥，叫污染空氣，你懂吧？」
「有啥東西要賣的，就在這給我看看。」
要不是考慮到要賣東西，牛八一真會掉頭就走。
啥人呢，樣子也算漂亮，咋偏偏長了雙狗眼！
他只能把麻袋揭開，稍微露出裡面的金絲海柳。
「你認識這啥東西吧？」
女店員把臉湊過去看了幾眼，喲了聲。
「還挺漂亮，看起來像海柳，但我見過的海柳製品，不是這顏色啊，咋還有點金燦燦的？你等等，就在這等，別進！」
「我去叫咱們經理！」
這工藝品店就厲害了，還有經理。
女店員跑進去沒多久，就把一個矮矮胖胖，將近五十的男子引出來。
她朝牛八一一指。
「包經理，就是這人要賣東西，我看那玩意兒挺漂亮，像海柳，你再給掌掌眼。」
姓包的經理趾高氣昂走出大門，看了牛八一一眼，就瞅向他抱著的金絲海柳。
接著，他眼睛微微一亮，點點頭說：「不錯，確實是海柳，還是最名貴的金絲，還這麼粗這麼大，你從哪搞來的，挺厲害嘛。」
牛八一淡淡一笑：「我出海打魚，有運氣，海灘邊撿的，這裡大太陽曬得很，進去說話咋樣？」
可不，五月份的天氣，太陽足夠毒辣了，又是大中午的，曬得牛八一有些受不了。
包經理皺起眉頭，馬上搖頭。
「沒看旁邊的牌子？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內！我們工藝品店能進的，都是有品位的客人，你又不是來買東西，是來賣東西，咋能進？」
牛八一氣笑了。
這一個個都狗眼看人低啊。
但為了賣東西，也不得不暫忍一口氣。
「行，包經理是吧，你看看我這金絲海柳，能值多少錢？」
包經理沒說話，就站在門檻上陰涼處，沖正被陽光暴曬的牛八一伸出一隻手。
牛八一抽出一根金絲海柳遞給他。
包經理接過來仔細打量一番，就說：「不錯，這種海柳拿來做煙壺菸嘴，做各種工藝品，都稱得上是很好的材料。」
「這樣吧，我給你開價80塊錢一根，七根我全收了。」
牛八一差點被逗樂。
本來看這包經理認得出是金絲海柳，還以為他識貨。
80塊錢一根？
他說：「這不是普通海柳，是極品海柳，80塊錢一根太低了。」
女店員就沒好氣地說：「80塊錢一根還嫌低？以為你撿著啥了不起的寶貝啊，不過就是海柳，七根賣了你能賺五百多啊。」
「我一個月工資不過四十多塊，你一下子就把我一年多的工資賺了！別貪得無厭！」
「我們包經理開價很公道的！」
包經理不耐煩地把手一揮：「愛賣不賣，不賣拉倒，滾！」
牛八一看出來了。
這包經理不是故意壓價，是完全不識貨，他真不懂金絲海柳到底有多大價值！
牛八一也懶得開口了，直接把包經理手中的那根金絲海柳拿過來，包回麻袋。
看來，要到市里才找得著識貨的行家。
包經理看他這樣，連連冷笑，大言不慚。
「小子，我告訴你，你這金絲海柳再值錢，差不多也就是我開的價，我在工藝品店做經理十幾年了，難道還看不出來？」
「要是有人開價超出我開的，我都叫你一聲爺，真是異想天開，撿幾根破木頭一樣的東西，還想賣天價，沒人會收！」
路邊突然停下一輛小轎車，赫然是輛國產的大眾桑塔納。
1984年，這款車得二十多萬。
它也是國內第一款合資品牌轎車。
能坐這種車子的人，豈止非富即貴，簡直大富大貴。
相形之下，其它國產轎車都要便宜很多。
比如紅旗，當時才四萬上下，上海汽車也不過三萬左右。
比較出名的北京吉普，也是三萬多。
當時能跟大眾桑塔納相提並論的，也就只有兩年後出廠的廣州標緻。
司機下了車，兜到後邊，剛想開車門。
後邊的車門就先被推開了。
一個七十多歲，花白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著副金絲眼鏡，拄著拐杖的老人走了出來。
他雙眼直勾勾盯著牛八一手中的金絲海柳，臉上透出狂喜之色，一路直奔過來。
包經理看見老者下了車，馬上屁顛顛迎去。
「楊老先生，您來了，我們店又出了幾款新的工藝品，都是山水雕像，保管合您的意，來來來，這邊請，咱進去，我給您泡本店最好的碧螺春！」
這跟之前對待牛八一，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楊老先生卻毫不客氣呵斥：「閃一邊去，別擋我的路！」
嚇得包經理趕緊讓到一邊，一點都不敢生氣，還點頭哈腰地賠禮道歉。
「對不起，楊老先生，我擋您的路了，您這是要去哪？您這……啊？」
忽然，他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