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一家四口去爬漁船。
陳大貴還在那裝模作樣,先小心翼翼下了輪椅,哎喲連聲坐在台階上,盡情展現痛苦。
而牛大壯,先把輪椅搬上甲板,再把他扶上去,坐回輪椅。
旁邊一直聽著的牛愛國想要阻攔,但嘆了一口氣,還是收了手。
他決定先看看情況。
碼頭上一幫漁民也抱著膀子,看起了熱鬧。
牛大壯爬上新漁船,想到了啥,還一扭頭。
「喂,你們幾個跟我上來。」
他指的,就是被他買通作偽證,要對牛八一倒打一耙的幾個漁民。
幾個漁民也馬上爬上了船。
船上。
牛八一聽到動靜,扭頭一看,頓時怒容滿面。
「你們爬上來幹嘛,都給我滾下去!」
何真真更暴躁了。
左右一看,抓起一把用來刮藤壺的小鐵鏟,朝他們狠狠一指。
「滾不滾?」
牛大壯他們壓根兒不怕。
馬春花還狠狠把手臂一揮。
「我們為啥要滾,這條漁船是我家的!旁邊那條漁船也是我家的!」
牛八一氣樂了。
「憑啥?」
陳美鳳理直氣壯地說:「憑你要賠我哥一大筆錢!」
牛八一就聽不明白了。
他雖然看見陳大貴坐輪椅,滿臉痛苦,但也沒往自己身上想。
何真真就悶悶不樂地,把昨晚發生的事說出來。
聽完,牛八一滿臉黑線,還無奈地看了何榮一眼。
「爸,你咋這麼傻,還真拿一千塊給他們,炸了咱家漁船不說,還逼我給一萬塊!」
「他們哪來這麼大的面子和膽子!」
何榮比他還無奈。
「你又不在,他們來鬧事,我只能先拿一千塊打發了。」
何真真愁眉苦臉:「一千塊也是很大一筆錢了,夠我的嫁妝了。」
何榮:「……」
牛八一說:「放心,這一千塊,我一準要回來。」
此時,馬春花和一對兒女都看向牛大壯。
現在牛大壯說話是最有分量的。
牛大壯也當仁不讓,妥妥踏前兩步,狠狠指著牛八一呵斥。
「兔崽子,給我跪下!」
牛八一再次被氣得白眼一翻。
「你啥貨色,讓我跪下,你有那資格嗎?」
牛大壯就找到發揮的地方了。
他趕緊扭頭,看向碼頭一幫黑壓壓的漁民。
他扯直嗓子大喊:「大伙兒聽聽,大伙兒趕緊聽聽,這牛八一可是我親兒子,他媽早死了,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
「他做錯事了,我讓他跪下求我原諒,是給他機會啊!」
「他問我是啥貨色,說我沒資格?這要天打雷劈的呀,咋能從一張人嘴裡說出來!」
馬春花也直拍著兩腿。
「太不孝順了,一點人性都沒了呀!老天爺,你趕緊降下幾道驚雷,把這畜生劈死吧!喪良心的!沒天理呀!」
牛八一一字一頓。
「我們斷親的事,你不再是我爸,我也不是你兒子,說好了,也寫好了的,我死了都跟你沒關係,我發財了,也別想來蹭!」
馬春花嚷了起來。
「牛八一,你好惡毒啊,你發財了,就迫不及待跟我們斷親,好拿錢自己享用,我雖然不是你親媽,但好歹也養了你幾年。」
「誰給你飯吃的?誰給你屋子住的,還不是我和你爸!」
何真真馬上挺胸而出!
「我的媽呀,你真會放屁!你當全村人的眼睛瞎的?」
「我倒要反過來問,誰給你們掙錢吃好住好?」
「你們屋子破了漏了,是誰補的?」
「就連你馬春花,你娘家要蓋新房,是誰去山上挖來扛來石頭,給你蓋?是八一!他累得後來躺在床上半個月,半死不活!」
「你們有沒有好好照料他?」
「要不是我三天兩頭偷偷背著我爸媽,去給他送點吃的,他不病死,也餓死了!」
「他不管去哪幹活,賺到的錢,都得乖乖交到你手上,我讓他留著,別那麼老實,他還罵我!」
說著,都禁不住瞪了牛八一一眼。
想起來就窩火!
回想起以前自己做過的蠢事,牛八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咧嘴一笑。
何真真繼續給他撐腰。
「馬春花,你兒女啥都不干,要不是有八一賺到的錢,買了條小漁船,也不會想著出海打魚,八一跟你們出海乾苦力回來,連條雜魚都不給他吃!」
喊著,何真真也淚光閃爍。
只感覺,牛八一以前真是太受委屈了。
馬春花直瞪眼,一時間都不知說啥好了,乾脆耍潑。
她兩隻腳板一前一後,蹲成馬步,不斷蹬著,兩手也用力朝前揮舞。
「我不管,反正牛八一就是畜生!不孝順!畜生!不孝順!畜生!不孝順!」
這蹬得甲板撲通撲通響。
讓牛八一都有點擔心。
不會把我剛買回來的新船蹬壞吧。
牛大壯扯了她一把。
「行了,別糾纏這個,聽我說。」
接著,他朝牛八一狠狠一指。
「不管咋樣,我都是你親爸,就算斷了親,血緣關係也斷不了,我要求不多,你賠一條新漁船給我,就當了卻我們父子間的所有血親!」
「這才叫徹底斷了親。」
「以後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陳大貴緊接著說:「還有另一條漁船,你把我打得癱在輪椅上起不來,脊椎骨都被你打碎了,也得賠我,要不我就報警,把你送公安!」
「讓你把牢底坐穿,沒準還槍斃!」
「很多人看見你打我的,而且不是一次兩次,對吧?」
被他們買通的幾個漁民馬上點頭說對,一個勁要牛八一賠回兩條漁船。
一條賠給他爹。
一條賠給陳大貴。
連牛愛國都看不下去了。
他跳上漁船,聲色俱厲!
「牛大壯,你太過分了,斷親文書寫得明明白白,你和八一的父子之情完全斷絕,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咋還扯著這事?」
「要牛八一賠你一條漁船?」
「退一步講,剛才真真說得沒錯,這些年來,八一為你這個家幹了多少事,賺了多少錢!但他得到了啥,只得了一身更嚴重的病!」
「你這做親生父親的,能摸著良心講話嗎?!」
牛愛國義正詞嚴的,讓牛大壯都禁不住縮了縮脖子,但他不服氣。
「簽了斷親文書又咋樣?清官難斷家務事,牛愛國,這件事你少管!」
牛愛國冷笑。
這件事,他還真管定了!
畢竟牛八一對他家有大恩。
要不是那神奇的椰子肉,他老娘可就真沒命了。
他說:「沒錯,清官難斷家務事,但你這家務事,我一清二楚,全村人也看在眼裡,公道自在人心,這件事,我非做個評斷不可!」
他一扭身,看向長堤和碼頭上密密麻麻的漁民。
「八一這些年遭到他爸和後媽的剝削,不管賺多少錢都拿回家,不管啥髒活累活都要干,我說把這份親情債還清了,大伙兒認不認同?」
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公道也自在人心。
只是這是別人的家事,所以沒咋去理會。
但牛愛國都這麼問了啊。
很快就有村民打抱不平。
「牛支書說得沒錯,我也這麼想,八一這孩子本來身體就不好,還要被逼著干各種活,這病得快死了,榨乾了,就要把他趕出去!」
「哪有這麼做爸的,就算做後媽的,心也太狠!」
一個村民喊,更多村民跟著喊。
都支持牛八一!
他已經把親情債還清了啊。
還因為快病死了,被逼著分家,要對他不管不顧啊!
現在他發了財,又要回來拿一份。
哪有這樣的理!
馬春花和一對兒女開頭還上躥下跳,努力反對。
但很快聲音就被淹沒了。
牛大壯氣得直抓拳頭,卻一個屁都難吭。
畢竟這確實是事實。
牛愛國抬起兩手,往下一壓。
頓時,一幫村民安靜下來。
牛愛國一字一頓。
「我現在提出一個想法,這件事,咱們集體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