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八一說：「這咋算浪費了？衣服賣得貴，就說明質量比較好，質量比較好，就耐穿，你去三板橋一條街，買一件衣服——」
「要是質量沒那麼好，可能就穿個一年半載。」
「質量好的，穿個兩三年都不是問題，還比較好看，衣服好看，你穿上去也精神，精神足了，幹活勁頭就大。」
「幹活勁頭大了，賺錢也賺得更多。」
「所以，買好衣服、穿好衣服，都是能賺回來的，懂不懂？」
牛八一這一套一套的，讓何真真瞪圓雙眼。
「我的媽呀，八一，你啥時候變得這麼能說會道了？我都說不過你。」
牛八一哈哈一笑。
「所以，我買啥，你就跟著買啥，聽我話就行了，老子今天要把媳婦打扮得漂漂亮亮，別穿得一身寒酸了。」
何真真現在身上的衣服，也有三四年了，有些地方還打了補丁。
看上去確實比較窮酸。
其實，牛八一也差不多。
自從賺錢以來，他也沒顧上給自己買衣服。
能穿就行。
兩人就一路逛走到一個大店門口，停了下來。
這個大店顯然是三個小店打通的，足足三十平方米。
裡面掛著的各種衣服，也要多很多，鮮艷很多。
甚至，還有專門一個區域，上面掛了個牌子：最時髦的港式衣服！
這裡離港島沒多遠，就隔著一片海，那裡的人穿衣服，自然要時髦很多，也有一些款式流傳到內地來了，有不少還是走私的。
牛八一拉著何真真，走了進去，直接走到了最時髦的港式衣服區。
他很快拿起一件吊帶波點裙。
雖說是吊帶，但帶子也挺寬的，差不多得有兩三厘米。
裙子很好看，拖到小腿下邊。
牛八一馬上把這件裙子貼到了何真真的身上，笑吟吟地說：「真真，你穿這條裙子，肯定很好看，多鮮艷呀，還很襯你身材。」
何真真小臉紅了，趕緊呸了聲。
「牛八一，你發什麼癲？這……這裙子的肩膀上，咋就兩根帶子？連短袖都不是，我……我豈不是要露兩條手臂，還有……」
「還有這背和心口啥，都冒出來了。」
「不不不，我可不穿，穿出去丟死人了。」
牛八一嘆氣，只能怏怏不樂把吊帶波點裙放回去。
別看何真真平時大大咧咧，要真穿這種露胳膊又露背的裙子，估摸她一時半會兒還接受不了。
牛八一也不想勉強，又拿起一件蝙蝠衫。
「這蝙蝠衫總算不漏了吧，你試試，再配上一條牛仔褲，很好看的。」
何真真捏了捏那布料。
「我的媽呀，這件也不行，太薄，還有些緊，勒胸的啊八八哥！」
牛八一剛想試圖解釋，不遠處，突然冒出一個惱火的聲音。
「放回去放回去！」
「你們的手干不乾淨啊，別把我新衣服弄髒了，知不知道這件蝙蝠衫要多少錢，這可是進口款式，不比得國營商店棉質或混紡的。」
「那種才十幾塊錢，我這種要35塊錢一件呢。」
何真真頓時傻眼，嚷了起來。
「35塊錢一件？你幹嘛不去搶！」
說那話的，是坐在牆角的老闆娘。
聽到何真真這麼說，她站起身子，一邊嗑著紅瓜子，一邊走過來。
走到何真真面前，呸了聲，把瓜殼吐到她腳邊。
「一看啊，就知道你們是買不起這衣服的人，窮光蛋才會覺得這個價是去搶，有錢人一下子就買兩三件呢，出去出去！」
「我這店不歡迎窮光蛋，免得弄髒我的衣服。」
「看來我得在門口掛個牌子，叫狗與窮光蛋不得入內！」
這老闆娘，還長著一雙吊梢三角眼，白多黑少，顯得相當刻薄。
何真真一聽，就不服氣了。
「你看不起誰呢，誰說我買不起？」
老闆娘咯咯直笑。
「喲喲喲，說要飛的是你，說要爬的也是你！」
「剛才還嫌貴，問我幹嘛不去搶，現在就不當一回事！」
「別打腫臉充胖子，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出去出去！」
「一身泥巴樣，還帶著股海腥臭，出海打漁的吧？附近小漁村的吧？就你們這樣，怕是一輩子也買不起這麼高級的衣服！」
「別讓我這些新衣染上海腥味！」
老闆娘就是滿臉看不起。
牛八一和何真真的穿著，確實相當樸素，身上也確實帶著海腥味。
就這麼著，讓她看不起，覺得這倆肯定買不起衣服！
何真真氣呼呼拉住牛八一的手腕。
「八一，咱走！不要在這買衣服，不跟狗眼看人低的東西買衣服！」
老闆娘嚷：「你說誰狗眼看人低，再說一遍，信不信老娘撕爛你的嘴！」
牛八一也發威了，硬生生把何真真拉了回來，牢牢盯著老闆娘。
「我就要在你這買衣服，而且，各種款式樣式，起碼都買它個四五件，今天我在你這的花銷，絕對不會低過500塊錢。」
「你信不信？」
老闆娘笑得噗噗連聲。
「喲，好厲害，有錢人！大家快來看，瞅瞅這人是不是個神經病，穿得跟窮鬼一樣，還要買我500塊錢的衣服！」
「我看，你身上能拿出5塊錢都夠嗆！」
不少人圍上來，指指點點看熱鬧。
牛八一冷冷盯著她，呲牙一樂。
「要是我能花500塊錢，買你這的衣服咋整？」
老闆娘滿臉不屑，張口就來。
「你要買得起，別說五百，就一百，你說咋整，老娘咋整！」
牛八一一點頭。
「行！就500塊錢買你這的衣服，我買了，你打自己十個耳光，好好向我媳婦謝罪！」
老闆娘樂不可支。
「大伙兒快聽聽，他腦子肯定有問題的嘛，敢跟我打這賭！行，賭！」
「你要拿不出五百買我這的衣服，你得甩你媳婦十個耳光，再讓你媳婦甩你十個耳光，都得給我往死里打，打得啪啪作響，敢不敢？」
「大伙兒作證呀！」
周圍鬨笑一片。
有人嘲笑牛八一不知天高地厚，有人讓他千萬別打這個賭！
誰都看得出來，他身上哪裡能拿出500塊錢。
知道500塊錢啥概念嗎？
好多人在這年頭，一年都怕賺不了五百！
旁邊，有個瘦瘦的中年女人勸。
「小伙子！小姑娘！沒啥好打的，輸了多倒霉，我也在旁邊開店，衣服沒這邊好，但也有些新款式，來我那買吧。」
這也是個開店的。
但看樣子，倒不是要拉生意，純粹出於好心，不想讓牛八一和何真真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