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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暗渠

2026-08-01 04:05:09 作者: 想養一隻雪狐

  對講機那句話落下以後,矮口前靜了幾秒。

  沒人動。

  瘦校尉手裡還拎著繩扣,臉色發白。

  「山哥,還走嗎?」

  邢山河看了他一眼。

  「不走,你想回去刷第四遍?」

  瘦校尉閉嘴了。

  林野看著那個半人高的矮口。

  濕冷的風一陣一陣往外鑽,帶著舊水渠里的霉味。

  很難聞。

  但總比剛才那條會繞圈的路強。

  賴大師抱著保溫杯,站在三號箱旁邊。

  他沒有催。

  可他的眼神一直落在箱子上。

  林野看得明白。

  這老頭現在誰都能丟,三號箱不能丟。

  邢山河很快下令。

  「三號先過。」

  「前面拉穩,後面慢推。」

  「箱子別磕,別翻,別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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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校尉低聲嘀咕:「這待遇比人還高。」

  邢山河冷冷看他。

  瘦校尉立刻改口:「應該的,貴重物品。」

  三號箱裹上軟墊,外面又套了一層防水布。

  兩個摸金校尉先鑽進矮口,繩子從裡面拉。

  外面的人一點點往裡送。

  箱子進入暗渠的一瞬間,林野耳邊又沉了一下。

  那些亂七八糟的殘聲像被拽著往前挪。

  不是消失。

  是跟著箱子走了。

  林野扶了一下牆,指尖碰到一層冷濕的泥。

  小滿立刻看他。

  「又不舒服?」

  「不是。」林野緩了一下,「這箱子一動,聲音也跟著動。」

  小滿看了一眼三號箱,很快又收回視線。

  「別盯。」

  「知道。」林野低聲說,「我現在看它跟看炸彈差不多。」

  一號箱、二號箱也陸續送進去。

  然後是人。

  矮口比看起來還難鑽。

  進去之後才發現,裡面不是單純裂縫,而是一段舊排水渠。

  半人高。

  寬度剛夠一個成年人彎腰通過。

  牆面一段是舊磚,一段是粗糙石壁,還有後來補過的水泥。

  頭頂有鏽掉的鐵釘和斷木樁,有些地方還垂著腐爛的電纜皮。

  地上積著淺水,鞋底一踩,就發出很輕的水聲。

  啪。

  啪。

  聲音在渠里傳出去,聽著比實際大很多。

  林野剛鑽進去,頭頂就差點蹭到一截鐵釘。

  小滿反應很快,抬手擋了一下。

  她用的是右手。

  手腕剛被賴大師擰過,一碰到鐵釘邊緣,指尖明顯抖了一下。

  林野立刻抓住她手臂,把她往後帶了半寸。

  「你能不能別老用右手?」

  小滿把手收回來。

  「習慣了。」

  前面瘦校尉回頭看了一眼,小聲說:「你倆這個時候還能聊,心理素質是真頂。」

  林野看他。

  「不聊也害怕,聊兩句還能顯得比較從容。」

  瘦校尉想了想。

  「有道理。我也想從容一下。」

  邢山河在前面壓低聲音:「少廢話。」

  瘦校尉立刻很從容地閉嘴。

  隊伍在暗渠里慢慢往前挪。

  三號箱走中段,由兩個人一前一後拖著。


  賴大師貼著箱子走。



  小滿貼著林野。

  斷眉被兩個摸金校尉架著,走得很慢。

  他嘴裡偶爾還是漏一句「禮不可失」,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暗渠里沒有主祭室那種古老的祭辭。

  這裡更多是活人留下來的痕跡。

  舊磚。

  水泥。

  朽木。

  牆上還有一些模糊的鉛筆記號。

  有些已經被水泡花了。

  蘇聽瀾用燈掃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這是施工線。」

  邢山河回頭。

  「能看出年代嗎?」

  「有早期人工鑿痕,也有後來水泥補口。」蘇聽瀾說,「不是同一批人弄的。最早可能就是青山建園前後那次施工。」

  林野聽見「施工」兩個字,耳朵又疼了一下。

  牆後面那些舊聲像被踩了一腳,輕輕翻出來。

  「老馬,這邊不能敲。」

  「下面空。」

  「上面的人說封了。」

  「封哪兒?人還在裡面呢……」

  聲音到這裡斷了。

  林野腳步停了一下。

  小滿看他。

  林野搖頭。

  「繼續。」

  他沒有把這幾句話說出來。

  說了也沒用。

  那些人早就沒了。

  現在他們還得先活著出去。

  走了沒多久,瘦校尉忽然低聲問:

  「山哥。」

  邢山河沒回頭。

  「說。」

  瘦校尉聲音低了下去。

  「小虎他們……怎麼辦?」

  暗渠里一下安靜了。

  這句話沒人想問。

  但遲早有人要問。

  羅小虎的屍體還在後面燈陣里。

  幾個昏迷的人也在後面。

  他們進暗渠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原路暫時回不去了。

  邢山河停下腳步。

  他沒馬上回答。

  水聲在腳邊輕輕響。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先帶活人出去。」

  瘦校尉喉嚨動了一下。

  「那小虎……」

  邢山河轉過頭。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睛紅了一點。

  「我說,先帶活人出去。」

  瘦校尉閉上嘴。

  林野也沒說話。

  這種時候,誰安慰都輕。

  邢山河是領隊。

  他必須做最難看的選擇。

  邢山河轉回去。

  「走。」

  隊伍繼續往前。

  暗渠越來越窄。

  有一段地方,所有人都得側著身過。

  三號箱卡了一次。

  兩個摸金校尉急得滿頭汗,又不敢硬拽。

  賴大師站在旁邊,眼神冷下來。

  邢山河親自過去,摸了摸石壁邊緣。

  「往左下壓一點。」

  瘦校尉照做。

  箱子一點點滑過去。

  沒人敢大聲喘氣。

  等箱子過去,瘦校尉整個人差點坐進水裡。

  「這哪是撤離線,減肥通道吧。」


  林野說:「你再胖兩斤,今天就能卡成景點。」

  瘦校尉苦笑:「墓下旅遊,主打一個有去無回?」

  邢山河冷聲道:「閉嘴。」

  這一次,瘦校尉閉得很快。

  又走了七八分鐘,前面出現岔口。

  左邊水聲更大。

  右邊有風。

  那風比剛才矮口的潮風明顯,涼颼颼地往外吹。

  瘦校尉眼睛一亮。

  「有風,那邊是不是出口?」

  邢山河沒有立刻判斷。

  他看向林野。

  賴大師也看向林野。

  林野閉了閉眼。

  暗渠里的殘聲比主祭室少,但更雜。

  都是活人當年留下來的驚慌、喘息、敲擊聲。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馬長順的聲音,斷斷續續從右邊風口裡傳來。

  「老姚,別走風口。」

  「風大,土松。」

  「剛才落石了。」

  「再塌一次,誰都出不去。」

  另一個聲音很急。

  「那走水?」

  「水淺,能踩。」

  「別怕濕,怕埋。」

  林野睜開眼。

  「走左邊。」

  瘦校尉愣了一下。

  「不是吧?有風不走,走水?」

  林野看他。

  「那你走風口?」

  瘦校尉臉色一僵。

  邢山河已經讓人用探杆去試右邊風口。

  探杆剛伸進去,頭頂傳來一點細碎聲。

  嘩啦。

  一片碎石從風口上方落下來,砸在探杆前端。

  那摸金校尉手一抖,差點把探杆扔了。

  瘦校尉臉都白了。

  「臥槽。」

  林野看他。

  「現在還想被風吹嗎?」

  瘦校尉搖頭。

  「不了。我覺得水也挺親切。」

  邢山河看了林野一眼。

  這一次,他沒再問理由。

  「走水。」

  左邊水不深。

  剛過鞋面。

  但地面很滑。

  所有人都放慢了速度。

  箱子用繩吊著走,儘量不讓底部泡水。

  三號箱每往前挪一下,林野耳邊就像有人拿布擦過舊收音機,聲音一陣清,一陣糊。

  他聽見青山墓園裡的老李頭在罵人。

  「誰把燈關了?」

  又聽見魏老闆陰陽怪氣。

  「這可不像停電。」

  還有趙老太太的聲音。

  「別吵,我聽見車聲了。」

  這些聲音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裡。

  至少不該這麼清楚。

  林野心裡越來越沉。

  玄圭入匣以後,青山上面也開始亂了。

  他不確定這只是短暫紊亂,還是整個墓園都會被影響。

  小滿走在他旁邊,低聲問:「聽見上面的了?」

  林野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知道?」

  「你表情變了。」

  「我什麼表情?」

  「像工資到帳又被扣稅。」

  林野沉默了。

  這個比喻居然很精準。

  他低聲說:「青山上面也亂了。」

  小滿沒再問。

  她只是往他身邊靠近了一點,擋住後面賴大師看過來的視線。


  這個動作很小。

  但林野看見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對講機忽然響了。

  這一次不是自己亮一下。

  是邢山河腰間那台備用機開始斷斷續續閃紅燈。

  滋啦。

  滋啦。

  邢山河抬手,讓隊伍停。

  對講機里傳來壓得很低的聲音。

  「……入口……」

  「被控……」

  「車……不能用……」

  瘦校尉臉色一變。

  「什麼意思?」

  沒人回答。

  對講又斷了一下。

  那邊像有人捂著麥,很急地說:

  「不是普通警……」

  「證件……」

  「文物……」

  後面的聲音被電流吞了。

  啪。

  對講機徹底黑屏。

  暗渠里只剩水聲。

  林野看向蘇聽瀾。

  蘇聽瀾也正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瞬。

  林野壓低聲音。

  「你知道是誰?」

  蘇聽瀾沒有馬上答。

  前面邢山河和賴大師正在看對講機,暫時沒注意他們。

  她聲音很輕。

  「聽過。」

  「沒見過?」

  「嗯。」

  林野扯了下嘴角。

  「連你們都沒見過,排面挺大。」

  蘇聽瀾看他。

  「別把他們想成普通文物稽查。」

  「厲害?」

  蘇聽瀾停了半秒。

  「能讓賴大師不想正面碰上的,都厲害。」

  林野沒說話了。

  這句話夠明白。

  賴大師這時候抬起頭,看向邢山河。

  「還有別的出口嗎?」

  邢山河收起已經黑屏的對講機。

  「有一條備用路線。」

  「在哪?」

  「這條渠再往前,應該有一段封堵牆。」邢山河說,「牆後面接山體背側老排水口。之前探過半截,沒完全打通。」

  賴大師看他。

  「為什麼不早說?」

  邢山河聲音冷硬。

  「因為那條線不在圖上,也沒人走通過。」

  「現在走。」

  邢山河看著他。

  「牆後面什麼情況不知道。」

  賴大師淡淡道:「圖上的路有人守著。」

  這句話一出來,沒人再爭。

  圖上的路,外面已經不是自己人。

  不在圖上的路,反倒成了唯一機會。

  隊伍繼續往前。

  暗渠開始往上。

  坡度不大,但走起來很吃力。

  箱子更難拖。

  兩個摸金校尉換了三次手。

  瘦校尉喘得厲害,嘴上還不忘貧。

  「我以前以為下墓最怕鬼。」

  林野問:「現在呢?」

  「現在最怕物流。」

  林野忍了忍,還是笑了一下。

  「你這個總結有水平。」

  邢山河沒有罵他。

  他走在前面,肩背繃得很緊。

  林野知道他心裡還想著羅小虎。

  也想著後面那些沒帶出來的人。


  可他不能回頭。

  越往上,空氣越冷。

  水聲漸漸小了。

  取而代之的是頭頂很輕的震動。

  咚。

  咚。

  不是鼓聲。

  更像地面上有車輛經過,或者有人在走動。

  林野停住。

  他耳邊,青山墓園那些熟悉的聲音越來越清楚。

  老李頭急得直嚷嚷。

  「上面來人了!」

  魏老闆聲音也沒平時那麼欠了。

  「好多活人,腳步很齊。」

  趙老太太壓著嗓子。

  「別吵,我聽見車聲了。」

  又有一道更古老的聲音從底下壓上來。

  很沉。

  很慢。

  「圭離青山。」

  「生門改。」

  林野的手指一下收緊。

  小滿注意到他停住。

  「又怎麼了?」

  林野看著前面越來越窄的暗渠。

  「上面有人。」

  小滿說:「剛才對講已經說了。」

  「不一樣。」林野低聲道,「青山上面的死人,也聽見了。」

  這句話一出,蘇聽瀾也看了過來。

  賴大師眼神微變。

  他往前走了兩步。

  「還有呢?」

  林野沒看他。

  「生門改。」

  賴大師皺眉。

  「什麼意思?」

  林野抬頭看向前方。

  「意思就是,出口可能不是出口了。」

  這話剛說完,前面邢山河停下。

  隊伍跟著停住。

  暗渠盡頭出現了一堵牆。

  水泥、碎石、舊磚混在一起,把前方堵得嚴嚴實實。

  牆面有明顯的封堵痕跡。

  不是天然塌方。

  是有人後來砌死的。

  瘦校尉看得眼睛都直了。

  「山哥,這就是你說的出口?」

  邢山河摸了摸牆面。

  「封了。」

  瘦校尉差點破防。

  「這叫出口?這不就是牆嗎?」

  邢山河沒理他,用手電照牆邊。

  「可以拆。」

  瘦校尉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

  「行,出口目前處於未開放狀態。」

  林野差點笑出聲。

  這人真是越怕越貧。

  邢山河已經開始安排。

  「消音錘。」

  「撬棍。」

  「別用大動靜。」

  「先拆右下角。」

  幾個摸金校尉立刻放下箱子,取工具。

  賴大師站在三號箱旁邊,視線在封堵牆和箱子之間來回掃。

  陳燼和白鳶護住蘇聽瀾。

  小滿站在林野身側,左手扣包,右手垂著。

  牆那邊隱約傳來一點聲音。

  很輕。

  像金屬碰了一下石頭。

  叮。

  所有人都停住了。

  邢山河抬手,示意別動。

  又是一聲。

  叮。

  不像墓里的聲音。

  更像外面有人拿金屬東西敲過石面。

  或者搜山的人用探杆碰到了什麼。


  就在這時,對講機忽然又亮了一下。

  明明剛才已經黑屏了。

  屏幕閃了一道紅光。

  裡面傳出一個很急、很低的聲音。

  「背坡……也有人……」

  「別出聲……」

  聲音斷了一下。

  又被電流吞掉。

  這一次,連滋啦聲都沒了。

  暗渠里死一樣靜。

  邢山河握著撬棍,臉色沉得可怕。

  賴大師慢慢抬眼,看向封堵牆。

  林野站在那堵牆前,聽著牆外若有若無的金屬聲,後背一點點發涼。

  他們一路從死人堆里鑽出來。

  可牆後面等著的,未必比死人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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