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之前。
資源時代的問題已經先爆了一輪。
第一批開放礦點出貨以後。
低品靈石價格確實降了。
但也只是從普通人買不起，變成了普通人偶爾咬牙買一塊。
國家修煉學院籌備組很快公布公共修煉場方案。
高靈區。
統一時段。
實名預約。
低價。
甚至部分免費。
網上好評很多。
罵的人也不少。
【為什麼我家附近沒有？】
【憑什麼一線城市先建？】
【宗門弟子每月發靈石，我上班交稅還得搶預約？】
【修仙也開始拼學區？】
最火的一條只有四個字。
【靈氣房價。】
第二天就真有人炒。
「距離公共修煉場三百米。」
「靈氣濃度高百分之十一。」
「修煉家庭首選。」
一套舊房。
一晚上漲八十萬掛牌價。
地方部門當天就下文壓。
還是壓不住討論。
林野坐飛機去西南時。
紀南星把一整套輿情分析發給他。
最後寫了一句：
【修煉權解決的是能不能走。】
【資源權解決的是誰走得更快。】
林野回：
【你終於開始說人話。】
紀南星三分鐘沒回。
然後：
【滾。】
林野笑了。
旁邊謝紅衣看他。
「誰？」
「紀南星。」
「難怪。」
「什麼意思？」
「笑得欠。」
「……」
程放坐前排。
耳機戴得很及時。
飛機落地後。
現場負責人第一句話：
「東西沒死。」
林野皺眉。
「什麼東西？」
「現在不好叫。」
最開始發現它的人，是一支民間資源採集隊。
不是正規礦隊。
靈氣復甦以後。
很多山里出現低階靈草、靈蟲、靈獸材料。
普通人也能采。
合法區域不少。
這支六人隊伍在天墟外圍新歸界林區里發現一頭白色小獸。
鹿形。
還沒成年。
額頭有短角。
身上靈紋很漂亮。
最開始他們以為是值錢靈獸。
用捕獸弩射傷。
隨後，那頭小獸開口了。
說的是一種沒人聽懂的語言。
可聲音明顯有結構。
甚至在喊。
不是普通獸吼。
六個人嚇住。
有人停手。
也有人更興奮。
「會說話更值錢。」
第二支弩箭射中它後腿。
最後被附近巡邏隊攔下。
小獸被救。
六人被控制。
其中兩個一直強調：
「我們不知道它是人。」
問題就卡在這裡。
它算不算「人」。
林野進臨時醫療區。
第一眼看到那頭小鹿。
比照片小。
大概到他腰高。
通體雪白。
額頭兩根短角還沒長開。
一條後腿纏著繃帶。
看見人進來。
立刻往牆角縮。
喉嚨里發出很低的聲音。
不是威脅。
是怕。
林野沒有靠太近。
靈聽開。
一瞬間，他聽見的不是獸類那種簡單魂響。
太複雜。
有完整情緒。
恐懼。
憤怒。
還有重複詞組。
像一直在叫某個人。
萬靈聲音也變了。
「這不是靈獸。」
「你認識？」
「不認識種族。」
「但魂是開的。」
林野看它。
「開智？」
「早就不只是開智。」
「這是天生有靈慧的族。」
林野蹲低。
儘量讓自己和它平視。
「聽得懂我嗎？」
小鹿盯著他。
沒反應。
語言不通。
林野沒再逼。
醫護人員說：
「傷不致命。」
「但它一直不吃東西。」
「也不讓人靠近。」
謝紅衣在旁邊皺眉。
「它在等同族。」
「你聽得懂？」
「聽不懂話。」
「但能看出來。」
林野點頭。
「我也是。」
外面，那六個採集者還在做筆錄。
其中一人情緒激動。
「如果它真是人，我道歉。」
「可誰知道？」
「長成鹿，又在野外。」
「以前政策也沒說不能獵。」
他不是完全沒道理。
這就是更麻煩的地方。
世界變了。
可規則還沒追上。
林野走出去。
臨時隔離區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巡邏隊。
資源組。
還有幾家剛被暫停採集資格的民間團隊。
所有人都想知道。
一頭會說話的鹿。
到底算什麼。
有人覺得必須立刻當人保護。
也有人嘀咕：
「如果以後山里什麼東西開口說句話都算人，資源還怎麼采？」
這句話很現實。
也很危險。
林野回頭看了一眼醫療區裡的小鹿。
它縮在牆角。
耳朵一直朝門外。
顯然聽得見人類聲音。
只是聽不懂。
如果有一天它真的學會中文。
會不會記得。
自己剛來這個世界時。
外面一群人討論的是：
它值不值得被算作「人」。
林野忽然覺得這件事比一座靈礦麻煩多了。
礦不會記仇。
文明會。
他走到筆錄區。
「誰射的第二箭？」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抬頭。
「我。」
「第一箭後它說話了。」
「聽不懂。」
「但你知道它在說。」
男人不說話。
林野看他。
「你還說了，會說話更值錢。」
男人臉色變了。
「誰告訴你的？」
旁邊隊友低下頭。
顯然有人已經交代。
林野語氣沒多重。
「你不是不知道。」
「你是在賭。」
「賭它不是人。」
「就算是，也沒人管。」
男人嘴唇動了一下。
沒說出來。
下午。
資源協調組緊急暫停那一片的民間採集許可。
網上立刻炸。
【憑什麼？】
【就因為一頭鹿？】
【靈獸還能有人權？】
【會說話就算人，那鸚鵡呢？】
【妖就是妖。】
另一邊，也有人反駁。
【如果它有語言、有家庭、有文明呢？】
爭論越來越大。
林野站醫療區外。
看著遠處新歸界林地。
那裡白霧很厚。
從中午開始，靈氣監測器已經連續三次報警。
謝紅衣走過來。
「有人在靠近。」
林野也聽見了。
不是一個。
很多。
而且很快。
一支巡邏隊剛準備升空。
林野抬手。
「別飛。」
「為什麼？」
「會被打下來。」
下一秒。
白霧深處。
一道銀色光束從林中射出。
直接穿透天空。
無人機還沒起飛。
旁邊停機坪地面，已經多了一個焦黑孔洞。
所有人都安靜。
緊接著，林中傳來一聲女人的聲音。
語言陌生。
沒人聽懂。
可林野聽得出。
冷。
殺意很重。
萬靈在經簡里慢慢道：
「同族來了。」
下一秒。
那頭受傷小鹿忽然發出一聲很尖的鳴叫。
白霧裡立刻有回應。
不是一聲。
是十幾聲。
從不同方向傳來。
現場所有人都意識到。
剛才那道銀光只是警告。
真正藏在霧裡的東西。
數量遠比他們看見的多。
程放低聲道：
「這要是第一接觸搞砸。」
「今天晚上新聞就不是發現新種族。」
「是開戰。」
林野看著白霧。
「所以別搞砸。」
謝紅衣手按著劍。
「你說得輕鬆。」
林野笑了一下。
「總不能讓它們先學會的第一個中文詞是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