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查斷角來源。
比想像快。
不是因為辦案效率突然飛升。
是因為這東西值錢。
三年前。
一支非法靈材隊伍在西南山區發現「銀角白鹿」。
當時靈潮剛起。
沒人知道玄鹿族。
他們只覺得是高階變異獸。
圍獵。
殺死。
拆角。
骨。
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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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全部賣。
交易鏈一查。
乾淨得讓人發冷。
每個人都只做一點。
獵人說自己只負責打。
中間人說自己只負責收貨。
靈材商說賣家保證是變異獸。
地下修煉館說買的是骨粉，根本不知道來源。
拆開看。
每個人都能給自己找一句「我不知道」。
合起來。
一個完整的智慧生命就這樣被拆沒了。
這也是現代體系最擅長的另一面。
供應鏈可以把東西送到全世界。
也可以把責任切得細到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只髒了一點點。
角流進古玩圈。
後來被一個靈材商高價收走。
皮被做成護具。
骨粉賣給一家地下修煉館。
血，流向燭陰會外圍藥浴點。
屍體被拆得一點不剩。
林野看完材料。
很久沒說話。
程放也沉默。
這案子最麻煩的地方，是三年前當時的法律環境。
「未知智慧種族」這個概念根本不存在。
對方甚至沒開口說過現代語言。
很多參與者會說：
我以為它是動物。
最先圍獵的那幾個人。
確實可能這麼以為。
可記錄里有一段視頻。
很短。
四十七秒。
白鹿被逼到山崖。
受傷。
最後轉成人形。
是個年輕男人。
不會說中文。
卻明顯在求饒。
視頻到這裡，沒有停。
鏡頭裡有人喊：
「臥槽，化形了！」
另一個聲音：
「更值錢！」
然後。
槍響。
林野把視頻關掉。
「夠了。」
程放臉色也冷。
這就不是誤判。
他們知道。
那是「人形智慧生命」。
還是殺。
因為更值錢。
案子重新立。
性質重新評估。
涉案九人。
死兩個。
在逃一人。
剩下六個，當天控制。
靈材商和地下修煉館一起查。
最難處理的還是那些已經買過材料的人。
有人完全不知道來源。
有人知道是妖獸，但不知道智慧種族。
責任不能一鍋端。
可核心鏈很清楚。
獵殺。
明知智慧。
仍然分屍售賣。
林野帶結果回天墟邊界。
沒有把六個人直接交出去。
先給證據。
視頻。
交易記錄。
殘餘材料。
晏霜看視頻時。
從頭到尾沒說話。
她身邊那個老者卻閉上眼。
小鹿也在旁邊。
顯然認識視頻里的人。
低低叫了幾聲。
晏霜手指一點點收緊。
石桌邊緣，無聲裂開。
林野看見。
沒阻止。
視頻結束。
晏霜抬頭。
「人。」
「給我。」
她中文進步得很快。
林野搖頭。
「不行。」
殺意立刻起來。
林野繼續。
「但他們會受審。」
「公開。」
「證據給你們。」
「結果也給。」
晏霜冷笑。
她已經學會這個表情了。
「你們法。」
「還是你們人。」
林野聽懂了。
她的意思是。
人類用自己的法審自己的人。
她憑什麼信。
林野沒有講大道理。
只問：
「如果我把他們直接給你，你殺了。」
「以後有玄鹿族殺人，我要你交給我。」
晏霜眼神一變。
「你給？」
「規則要一樣。」
「人殺你們，受罰。」
「你們殺人，也受罰。」
這一次。
老者翻了很久。
晏霜聽完，沒有立刻怒。
反而安靜。
她顯然第一次認真理解。
林野嘴裡的「規則」是什麼。
不是護人類。
是同一條線。
過了很久。
她問：
「誰定？」
林野道：
「一起談。」
晏霜盯著他。
「你能定？」
「我不能。」
「那你說什麼？」
這句話很扎。
林野卻沒退。
「我不能一個人定。」
「但我能保證一件事。」
「這六個人，不會因為是人類就沒事。」
晏霜看他很久。
最後沒有再要求立刻交人。
只說：
「三天。」
「給我。」
「結果。」
談判到這裡。
算第一次沒有崩。
回去路上。
陸知夏一直很安靜。
走到白霧外，她才開口。
「你剛才其實沒把握。」
「什麼？」
「公開審理。」
「嗯。」
林野承認。
「流程還沒定。」
「那你還敢答應？」
「總得有人先說。」
陸知夏看他。
「你以後會越來越麻煩。」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不只在抓壞人。」
「你開始替規則背書了。」
林野沒說話。
這句話，比「現代修士第一人」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