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六十四章 燕子落網!(上)

第六十四章 燕子落網!(上)

2026-08-02 01:13:53 作者: 動物園頭牌

  次日文昌橋一帶。

  這裡與丹鳳街的整潔體面截然不同。

  狹窄的巷道如同蛛網般蔓延,兩側是低矮的磚木結構房屋,牆面被經年的煤煙和雨水染成斑駁的灰黑色。

  路面是坑窪不平的碎石子混著泥土,隨處可見污水橫流,空氣中混雜著煤煙、劣質油脂、食物餿味、劣質香水和人體汗液的複雜氣息。

  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著,光著膀子的苦力蹲在牆角吃飯,穿著花哨的暗娼倚在門邊,眼神飄忽地打量著路人。這是一個典型的、魚龍混雜的城市底層角落,混亂,嘈雜,充滿生機,也藏污納垢。

  靠近城牆根的一處不起眼的獨門小院裡,門窗緊閉。

  院子裡靜悄悄的,與外面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屋內,光線昏暗。一個女人正對著一面模糊的銅鏡,專注地進行最後的修飾。

  她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枯黃,顴骨微凸,眼角有著深刻的魚尾紋,嘴唇乾裂,頭髮油膩而有些花白,在腦後隨意地挽了個鬆散的髮髻,幾縷碎發不聽話地垂在額前。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藍布褂子,袖口和衣襟處沾著些洗不掉的油漬。

  腳上是一雙磨損嚴重的黑布鞋。

  

  整個形象,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為生活所累的底層中年婦人。

  然而,如果有人能湊近細看,或者擁有蘇浩那樣的敏銳觀察力,或許能從那雙正在靈巧動作的手上,看出一絲不協調。

  那雙手雖然此刻也故意弄得有些粗糙,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似乎還嵌著污垢,但手指的修長比例、以及動作時那種難以完全掩飾的穩定和靈巧,隱約透露出這雙手的主人並非長期從事繁重體力勞動。

  她就是葉婉卿,代號燕子,此刻化名劉曉倩。

  銅鏡旁的小桌上,擺放著一些簡陋的道具:一小盒深色、質地粗糙的粉膏混合了鍋底灰、黃土和廉價蛤蜊粉,幾根炭條,一小瓶氣味刺鼻的劣質頭油,一小塊用剩的、顏色暗沉的廉價口脂,還有一些剪碎的、灰白色的毛髮。

  旁邊還有一個破碗,裡面是渾濁的、摻了灰黑色不明物質的髒水。

  葉婉卿!不!現在應該叫劉曉倩!

  她的動作熟練而迅速,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精確。

  她用指尖蘸取那深色粉膏,均勻地塗抹在臉頰、額頭、頸項等所有裸露的皮膚上,刻意製造出一種長期營養不良和日曬雨淋的黯淡膚色。

  然後用炭條加深眼窩、法令紋和嘴角的紋路,讓面容顯得更加憔悴蒼老。

  她拿起那瓶劣質頭油,倒出一些在掌心,混入一點碗裡的髒水,然後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髮根和鬢角,製造出油膩、灰白、疏於打理的效果,又將幾縷剪短的馬鬃碎發用頭油粘在鬢邊和髮際線,模擬中年脫髮和新生的白髮。

  最後,她對著鏡子,微微調整自己的表情。

  那種屬於葉婉卿的溫婉知性、曾經的交際花的風情萬種,此刻完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木然、疲憊,甚至帶著點市井婦人特有的、對生活逆來順受的麻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

  她微微佝僂起背,讓肩膀塌陷下去,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瞬間矮了一截。

  完成這一切,她靜靜地看著鏡中那個陌生蒼老的婦人,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複雜難明的情緒,有對葉婉卿那個身份的徹底剝離,有對危險迫近的冰冷警覺,也有對自身處境的清醒認知。

  安逸潛伏的葉婉卿可以犯懶,可以疏忽,可以對陳明哲的遲鈍心存僥倖。

  但此刻,她是燕子,是察覺到獵犬已經嗅到氣息、必須全力隱藏的燕子。

  一旦進入這種狀態,曾經在特高課訓練所和無數實戰中磨礪出的專業素養和生存本能,便如同生鏽的刀刃被重新打磨,瞬間變得鋒利而冰冷。

  她知道旅館看似方便,但人員流動大,掌柜夥計眼睛毒,登記制度雖然不嚴,但也會留下記錄,並非絕佳的藏身地。而這種魚龍混雜的底層聚居區,鄰里關係淡漠,人來人往,獨居的、沉默的、看起來有些古怪的住戶比比皆是,反而是最好的掩護。

  這處安全屋是她多年前以「劉曉倩」這個偽造身份。

  一個死了丈夫、無兒無女、從北方逃難來的寡婦悄悄置辦的,平時極少啟用,只作為緊急備用。

  她熟悉這裡的環境,知道如何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獲取必要的生活物資,觀察外界的動靜。


  她走到窗邊,透過窗簾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向外觀察。

  巷子裡人來人往,一切如常。但她沒有放鬆警惕。

  軍情處的人不是傻瓜,她已經察覺出最近南京的局勢似乎有了微妙變化。

  比如前段時間她從『丈夫』口中聽聞,好像最近城內很不太平。

  不太平,加上自己所在小組的異常,這無一都在說明,現在的南京似乎風聲很緊。

  雖然不清楚,這一變化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為什麼,明明以往反應遲鈍的軍情處,這次能有這麼快的動作。

  但她必須假設,他們正在全城搜捕葉婉卿。

  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徹底成為劉曉倩,一個淹沒在文昌橋無數底層民眾中、毫不起眼的普通婦人,然後耐心等待風聲過去,或者……等待蟬,或者組織的下一步指令。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氣息在昏暗的房間裡幾乎微不可聞。

  偽裝已經完成,心態也已調整。

  接下來只要慢慢熬一段時間就行了。

  就是這裡的環境是真的差!

  她左右四顧,雖說這裡她以往沒少借用這裡換裝易容。

  但習慣了富太太的生活,一下子讓她回歸這種日子,還是有些難以適應。

  ……

  同一時間,文昌橋靠近主街的路口,一個支著破爛布棚的露天茶攤。

  蘇浩、葉恆、黃嵩三人坐在一張油膩的小方桌旁,面前擺著三碗渾濁的、飄著幾片廉價茶葉梗的大碗茶。

  葉恆皺著眉,用指尖嫌棄地撥弄著碗邊一個可疑的污漬。

  黃嵩倒是神色如常,小口喝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蘇浩則仿佛對環境的髒亂毫不在意,他端著粗瓷碗,慢慢地喝著茶,目光平靜地掠過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群,耳朵卻在仔細分辨著茶攤老闆、隔壁桌苦力、過往小販的每一句閒聊。

  「浩哥!」葉恆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傾向蘇浩,「咱們就三個人,是不是太冒險了?萬一那燕子不是一個人,還有同夥,或者她身上有武器……咱們赤手空拳的,太被動了。

  要不,還是讓老胡把他那些巡警兄弟,或者咱們行動隊的人在遠處布控一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