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有福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舊的灰色長衫,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走街串巷、打聽房源消息的房產經紀。
雖然以他的身材和氣質,更像是個混得不太如意的帳房先生。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職業化帶著點討好和算計的笑容,率先走向附近巷子裡的那戶中年婦人家。
蘇浩和黃嵩落後幾步,看起來像是胡有福帶來的夥計或者看房子的客人,衣著普通,神態隨意。
葉恆則按照蘇浩的吩咐,留在胡同口一個賣針頭線腦的雜貨攤前,假裝挑選東西,實則負責警戒和觀察外圍動靜。
「叩、叩、叩。」
胡有福敲響了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門。
過了好一會兒,裡面才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約莫二十歲,容貌清秀,但眼神裡帶著怯懦和警惕,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她上下打量著胡有福和他身後的蘇浩、黃嵩。
「你們找誰?」
女子聲音細細的,帶著本地方言的口音。
「這位姑娘,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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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有福臉上笑容可掬,微微欠身,「我們是順發房產的,聽說這一片有房子想出租或者出售,過來打聽打聽行情。不知府上……有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或者,知不知道左右鄰居誰家有空房要處理?我們佣金很公道的。」
女子聞言,明顯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消,搖搖頭:「沒有,我家不租也不賣。我……我也不知道別人家。」
她說著,就要關門。
「哎,姑娘,別急嘛!」
胡有福連忙用腳不著痕跡地頂住門,語氣更加客氣,「既然來了,也是緣分。姑娘貴姓?家裡就您一個人?還是和家裡人一起住?
要是以後改了主意,或者聽說了消息,可以到前頭街口的順發找我們,提我老胡就行。」
他一邊說,目光一邊看似隨意地往院子裡掃。
院子不大,收拾得還算整潔,晾衣繩上掛著幾件尋常的女式衣物。
堂屋的門半掩著,裡面似乎有人影晃動,但看不真切。
「我姓劉,叫劉琴。」
女子低聲回答,身體側了側,似乎想擋住胡有福的視線,
「我和我姑母一起住。我們挺好的,沒打算搬家。你們去別家問吧。」
她語氣堅決,手上用力,關上了門。
胡有福碰了個軟釘子,訕訕地回頭看向蘇浩。
蘇浩面色平靜,對胡有福微微搖頭,示意離開。
剛才那匆匆一瞥,院子裡的晾曬衣物都是普通粗布,劉琴的穿著打扮、口音神態,也符合一個底層年輕女子的特徵,雖然略顯緊張膽怯,但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面對陌生男人敲門,這種反應也算正常。
堂屋裡那個隱約的人影,或許就是她口中的姑母,但並未露面。
三人退出死胡同,胡有福低聲道:「蘇長官,這家……好像沒啥特別的。
那姑娘看著就是普通小戶人家的,膽子小。
不過要說異常也有異常,如果能仔細看看就好了。」
「嗯,先去下一家。」 蘇浩不置可否。
接下來是柳枝胡同那家獨居的年輕女子。
這次開門的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姑娘,同樣衣著樸素,面容清秀,但比劉琴更沉默,幾乎不抬頭看人,問一句答半句,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她自稱姓王,是附近一戶人家的幫傭,主家在外地,她一個人看房子。
對於胡有福詢問出租賣房,她更是連連搖頭,表示自己做不了主,而且很快就要回主家去了。
院子同樣狹小簡單,看不出什麼異常。
走訪完兩家,似乎都沒太多異常,不由很是讓人沮喪。
葉恆在胡同口等得有些心焦,見他們出來,連忙迎上來,用眼神詢問。
蘇浩只是微微搖頭,沒多說什麼。
最後,是槐花巷最裡頭那對老夫妻。
槐花巷比前兩條胡同更加僻靜,巷道盡頭只有孤零零一戶小院,院牆低矮,露出裡面幾叢疏於打理的竹子。
胡有福上前,這次敲門的力道放輕了些。
「誰呀?」 一個蒼老、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老翁聲音從裡面傳來,接著是緩慢的腳步聲。
門開了,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身形佝僂、穿著打補丁的灰布褂子,臉上布滿深刻皺紋的老頭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把舊蒲扇。他眼神有些渾濁,打量著門外的三人。
「老伯,打擾了。」
胡有福臉上又堆起那副房產經紀的笑容,語氣比之前更加客氣,帶著對老年人的尊重,「我們是打聽房子的,順發房產。聽說這一片有空房,過來問問。
您老家裡……有沒有多餘的房間考慮出租?或者,這房子……」
「不租不賣!」
老頭沒等胡有福說完,就擺了擺手,蒲扇也跟著晃了晃,語氣有些生硬,「我們老兩口就指著這點地方養老了,哪也不去,房子也不動。你們去別處問吧。」
說著就要關門。
「哎,老伯,別急,就隨便聊聊,不耽誤您功夫。」
胡有福連忙陪著笑,腳又習慣性地往前挪了半步,看似不經意地擋住了門,「這年頭生意難做,我們也是混口飯吃。您看,這大老遠的來了……要不,討碗水喝?」
老頭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耐煩,但看了看胡有福身後同樣面帶微笑,顯得人畜無害的蘇浩和黃嵩,又看了看胡有福那張圓臉上討好的笑容,最終還是側了側身,嘟囔道:「進來吧,就一碗水,喝完趕緊走。屋裡亂,別嫌棄。」
「哎!謝謝老伯!您真是好心人!」
胡有福連忙道謝,帶著蘇浩和黃嵩進了院子。
院子確實不大,也很簡陋。
一角用破蓆子圍了個雞窩,幾隻瘦骨伶仃的母雞在院子裡踱步。另一角開墾了一小塊菜地,種著些蔫頭耷腦的青菜。地面是夯實的泥土,打掃得還算乾淨,但角落裡堆著些柴火和雜物。
堂屋的門敞開著,裡面光線昏暗,陳設簡單,只有一張舊方桌,兩把條凳,一個掉了漆的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