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浩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他拿起筷子,開始快速而沉默地吃飯。
他需要體力,需要精力。
接下來的幾天,他不僅要深入研究目標,還要瘋狂地練習和提升這個剛剛獲得的【潛行】技能。
時間,不多了。
晨光熹微,南京城在薄霧中漸漸甦醒。
鼓樓附近的街巷,也開始了新一天的嘈雜。
早點攤的炊煙,黃包車夫的吆喝,倒夜香的推車軲轆聲,混雜著各家各戶開門潑水的動靜,編織出一幅底層市井的生活圖景。
在如歸旅館斜對面的一條窄巷口,兩名穿著半舊灰布短打、頭戴舊氈帽的男子,正看似悠閒地靠在牆根抽菸,目光卻如同鷹隼般,不著痕跡地掃視著街道兩側的店鋪和過往行人。
他們身材精悍,眼神銳利,雖然穿著普通,但站姿和那股子精氣神,與周圍真正的苦力或小販有些不同。
這兩人是軍情處行動科一隊的隊員,劉大勇和王栓柱。
今天一早,他們接到隊裡直接下達的緊急任務,在鼓樓附近這片區域,秘密排查所有旅館、客棧、大車店,尋找一個與手中照片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輕男子。
照片上的人並非蘇浩,而是一個面部輪廓、年齡與蘇浩相近,但五官細節有所不同的陌生人。
這是孫明遠科長連夜讓人搞來的,他既想儘快找到蘇浩,又不想此事鬧得沸沸揚揚。
畢竟這事兒要是捅到處座那兒,他可就吃不了兜著走!
「唉,我說大勇哥,這大清早的,上峰也不知道發的什麼瘋。」
王栓柱吐出一口煙圈,低聲抱怨著,用腳尖碾了碾地上的菸頭,
「讓咱們在這片兒轉悠,找什麼目標人物,也不說這目標人物到底是什麼身份。
就憑這麼張模稜兩可的照片,這不是大海撈針嘛!
咱們一隊最近不是主要在盯那幾個走私線嗎?
怎麼突然調過來幹這活了?」
劉大勇年紀稍長,性格也更沉穩些。
他瞥了同伴一眼,低聲道:「栓柱,少發牢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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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峰既然讓咱們來,自有道理。
我估摸著,可能跟二組那邊有關。你這兩天沒聽說?
二組那個新上位的蘇隊長,最近可是風頭正勁,接連破了幾個大案子,抓了不少日諜。說不定,這是他們二組又盯上了什麼大魚,人手不夠,讓咱們一組過來協查一下。
這照片上的人,保不齊就是個漏網的日諜探子。」
「二組?」
王栓柱咂咂嘴,臉上有羨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聽說二隊的蘇隊確實厲害,跟開了天眼似的。
少尉到上尉,還當了隊長。
人比人,氣死人啊。
不過話說回來,能讓咱們一組配合他們二組協查,看來這案子不小。
行吧,既然是抓日諜,那咱們就仔細點。
早點辦完,也好回去交差。」
「嗯,打起精神。這片旅館客棧不少,一家家問過去。記住,態度自然點,別亮身份,就說尋親或者找朋友。遇到老闆刁難或者不配合的,用這個。」
劉大勇從懷裡摸出兩塊銀元,在掌心掂了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兩人商量定,便從巷口走出,開始沿著街道,挨家挨戶地走訪一家家旅館。
……
如歸旅館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頭髮稀疏、眼皮總是耷拉著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櫃檯後打著算盤,對一大早進來的兩位客人愛搭不理。
「老闆,打聽個人。」
劉大勇走上前,臉上堆起市井漢子那種憨厚又帶點急切的笑容,將那張照片推到老闆面前,「您看看,最近有沒有這麼個後生,在您這兒住店?
大概這麼高,偏精悍,說話帶著點奉化口音。
他是我一個遠房表弟,家裡托我來南京尋他,有急事。」
老闆眼皮都沒抬,手指依舊撥拉著算盤珠子,慢悠悠道:「客官,對不住。
咱們開店的,講究個規矩。
客人的事兒,不方便透露。
您要找人,去別處打聽打聽。」
王栓柱在一旁,臉上露出焦急之色:「老闆,您行行好,幫幫忙。我這表弟腦子有點軸,跟家裡鬧彆扭跑出來的,身上也沒帶多少錢。
家裡老人家急得病倒了,就盼著他回去呢!
您要是見過,給指條明路,我們全家感激不盡!」
說著,他不經意地將一塊銀元「當」一聲,輕輕放在了櫃檯上。
銀元碰撞木頭的聲音,仿佛有某種魔力。
老闆耷拉的眼皮終於掀開一條縫,瞥了一眼那枚在晨光下泛著誘人光澤的銀元,又看了看劉大勇手裡那張照片,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但依舊沒接錢。
「這個嘛……」 老闆拖長了語調。
劉大勇心裡暗罵一聲「老油條」,手上卻不慢,又摸出一塊銀元,輕輕放在第一塊旁邊。
「老闆,我們是實在人,不讓你白幫忙。
這點心意,就當請您喝壺茶。
我們就想知道,有沒有這麼個人,大概什麼時候來的,就行。絕不給你添麻煩。」
兩塊銀元,足夠普通人家半個月的開銷了。
老闆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手指一掃,兩塊銀元瞬間消失在袖子裡。
他這才拿起照片,裝模作樣地看了看,然後搖搖頭:「這位客官,照片上這人,我這真沒見過。
長得這麼周正的後生,要是在我這住過,我肯定有印象。」
劉大勇和王栓柱對視一眼,有些失望。看來不是這家。
「不過……」 老闆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朝後面喊了一嗓子:「阿貴!過來一下!」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褂子、看起來有些木訥的年輕服務員從後面小跑過來,正是昨天給蘇浩送飯的那個。
「老闆,您叫我?」
「這兩位客官找個人,你看看,見過沒?」
老闆把照片遞過去。
服務員阿貴接過照片,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很肯定地搖頭:「沒有,沒見過這個人。」
昨天下榻時,蘇浩就做過偽裝,此刻阿貴自然看不出來端倪。
劉大勇眉頭微皺,正準備告辭離開。卻聽阿貴又遲疑著補充了一句:「不過……要說奇怪的客人,昨天倒真來了一位。
是個年輕人,自己一個人,背了個不大的包。
看著倒不像照片上這位,但人有點怪。」
「怪?怎麼個怪法?」
劉大勇立刻追問,職業本能讓他捕捉到了不尋常。
「就是……神出鬼沒的。」
阿貴撓撓頭,努力組織著語言,「他是昨天下午大概……未時左右住進來的。
交了三天房錢。之後就沒見他出過房門。
我昨天傍晚按他交代的時辰送晚飯上去,敲門沒人應,推開門一看,屋裡沒人!
可窗戶關得好好的。我當時就覺得怪,但也沒多想,可能客人剛好出去了我沒碰上。可我把食盒放桌上,今天早上去收碗筷,發現飯菜都吃完了,碗筷也洗乾淨了碼在一邊!
可我還是沒見著他的人影!
問樓下櫃檯的李伯,也說沒見他出去過。您說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