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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第一次暗殺(八)

2026-08-02 01:16:04 作者: 動物園頭牌

  午夜時分,萬籟俱寂。

  張天魁的別苑沉浸在一片寧靜之中。

  遠處街道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或更夫模糊的梆子聲,更襯得這高牆深院內的死寂。

  蘇浩如同一個被遺忘的影子,蜷縮在一樓客廳連接後廊的厚重天鵝絨窗簾之後。

  這個位置是他精心挑選的,既能通過窗簾縫隙觀察大半客廳和通往二樓的樓梯,又恰好處於從樓梯上方,二樓走廊等幾個關鍵視角難以直接看到的死角。

  他從進入張府,到現在已經在這裡潛伏了十個小時左右,身體保持著一種近乎凝固的靜止,只有偶爾極其輕微的呼吸和規律緩慢的心跳,證明這是一個活物。

  見他只是偶爾需要更換位置時,換了一下位置。

  長時間的觀察,讓他對府內的情況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心情也越發沉重。

  張天魁確實怕死,而且人家是真的為了活命能做到極致!

  他發現對方有個名叫吳賀的保鏢,如同一條忠犬,幾乎與張天魁形影不離。

  張天魁在書房待到深夜,吳賀就守在門外。

  張天魁去臥室休息,吳賀就在主臥門外靠牆站立,如同雕塑。

  甚至連張天魁起夜如廁,吳賀也會先行進入衛生間檢查每一個角落,確認無異後才退到門外守候。

  這種滴水不漏的貼身防護,讓蘇浩之前設想,利用張天魁獨處間隙下手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更讓蘇浩意外的是,情報中那個貪財好色的張天魁,在生死危機面前,展現出了驚人的自制力。

  府內除了傭人沒有一個女人,連他平日裡最為追捧的小艷秋也被拋之腦後。

  這也讓蘇浩慶幸,還好自己沒有選擇從小艷秋那兒下手。

  他之前就設想過這個方法,不過被他給否決了。

  一來這種方法屬於很常規的方法,他能想到,想來張天魁如果接近小艷秋肯定也會進行嚴格的盤查和檢查。

  此外他也很難保證小艷秋那兒沒有張天魁的人,如果有他的人,那自己貿然接近也是個問題。

  其二,眼下這種法子雖然是此前有人證實失敗過的,但誰說套路老了不好?

  只要能用得好,那就是最完美的燈下黑。

  時間,如同指間沙,無情地流逝。

  蘇浩也愈發焦躁。

  

  明天,張天魁很可能就會動身。

  一旦讓他離開這裡,再想對他動手可就難了!

  而且自己潛伏在這裡也不是一點危險都沒有,越往後危險越大。

  必須今晚動手!

  而且越快越好!

  蘇浩的目光,不由投向一樓一間緊閉的客房。

  他發現白天一個與張天魁談笑風生,個子不高的客人。

  這點發現也是此前蘇浩沒想到的,甚至情報上沒有記載。

  此人的氣質很特別,不像純粹的商人,也不像江湖草莽,反而隱隱透著一股蘇浩在軍情處同僚身上感受到的特殊氣質....是軍情處安插在這裡的暗子?還是……日諜?

  不過在默默觀察下,蘇浩幾乎可以排除前者。

  那這就好辦了。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蘇浩的大腦中迅速成形。

  這個方法風險極高,如同在萬丈深淵之上走鋼絲,但似乎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打破僵局,接近張天魁的突破口。

  運氣好,他不僅能完成此次暗殺,還能從容抽身!

  夜色漸深,府內的傭人早已歇息。

  偌大的別墅里,仿佛只剩下四人。

  潛伏在窗簾後的蘇浩,一樓客房內的客人,二樓臥室內的張天魁,以及如同門神般矗立在主臥門外的吳賀。

  窗外,巡邏護衛手中的手電筒帶來的光柱有規律地掃過庭院,在客廳的玻璃窗上投下移動的光斑。

  光線忽明忽暗,製造出流動的陰影。

  就是現在!

  當一束光柱恰好從客廳窗戶掃過,短暫照亮又迅速將客廳重新投入更深的黑暗時,蘇浩動了。


  要知道當一片光亮在黑暗處划過後的瞬間,那是人肉眼感覺這一塊區域最暗的時候。

  這就像是你黑夜中緊盯著一道光,但下一刻光熄滅,你會發現周圍環境明明沒那麼暗,但就是十分漆黑,需要你再次適應一陣子才能恢復。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身體如同融入陰影的墨水,貼著牆壁,以最小的截面積和最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滑向一樓客房的方向。

  他的腳步儘可能的和窗外巡邏之人的腳步聲重疊,哪怕他已經儘可能收斂聲音,確定這種聲音哪怕側耳傾聽也不會察覺,但依舊儘可能做到完美無瑕。

  他停在客房門外約一米五的位置,這是一個經過計算的微妙距離。

  剛好卡在了二樓站在走廊處的吳賀所能不能看到的極限距離,除非對方趴在欄杆處,否則根本看不見異常。

  下一刻,他伸出食指,用指關節外側,在客房門板上極其輕微、短促地刮擦了幾下。

  客房內。

  小島惜春剛剛結束與上海特高課總部的短暫電文聯絡,正皺著眉頭將小型電台收進手提箱。他對張天魁的頑固和短視感到不耐,但也不得不承認,對方這套烏龜戰術在南京暫時是有效的。

  他現在只希望總部能在上海做好接應,確保這個掌握著寶貴情報的張天魁能安全抵達特高課。

  就在他扣上手提箱搭扣的瞬間,忽的他耳朵動了動。

  一道極其輕微的「嚓」聲,如同細針般刺入他受過專業訓練的耳朵。

  「嗯?」

  小島惜春動作一頓,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投向房門。

  聲音來自門外,很近。

  聽著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摩挲著門扉,又有點像是老鼠在窸窸窣窣。

  作為資深間諜,小島惜春的警惕心瞬間拉滿。

  他沒有立刻出聲喝問,那會打草驚蛇。

  他輕輕放下手提箱,沒有發出聲響,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腰間,那裡別著一把柯爾特M1903袖珍手槍。

  他赤著腳,如同貓一樣挪到門後,將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傾聽。

  門外,一片死寂。

  仿佛剛才那聲響動只是他的幻覺。

  但小島惜春不相信幻覺。

  他猶豫了。

  是置之不理,還是開門查看?

  猶豫片刻,他還是伸出左手輕輕握住門把手,緩緩向內拉開一條縫隙。

  動作極其緩慢,幾乎沒有發出門軸轉動的嘎吱聲。

  他先是通過門縫,向外窺視。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遠處樓梯口有一盞小夜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視線所及,空無一人。

  小島惜春的眉頭皺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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