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追查進行中 (中)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追查進行中 (中)

2026-08-02 01:18:21 作者: 動物園頭牌

  出了文華書店,蘇浩帶著黃嵩雇了兩輛人力車,徑直往城西方向而去。

  按照老店主所指的大致方位,兩人很快來到了靠近城牆根的一片區域。

  這裡與城內的繁華整潔截然不同。

  低矮破舊的民房雜亂無章地擠在一起,牆壁斑駁,屋頂的瓦片多有殘破。狹窄的巷道蜿蜒曲折,地面是坑窪不平的土路,混合著煤渣和污水,散發著一股不太好聞的氣味。

  一些小型的手工作坊和加工廠夾雜在民房之間,煙囪里冒著或濃或淡的黑煙,空氣中混雜著煤炭、金屬、皮革、染料等各種工業原料的氣息。

  片刻,兩人來到一處廠房附近,這兒已經能看到揚學書局的招牌。

  裡面隱約傳來「哐當、哐當」有節奏的機器撞擊聲,以及工人偶爾的吆喝和咳嗽聲,顯示著這裡仍在運轉,是一個仍在開工的小型印刷作坊。

  蘇浩和黃嵩對視一眼,沒有猶豫,推開那扇虛掩油漆剝落的木門,走了進去。

  門內是一個寬敞但極其雜亂的大開間,光線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幾盞度數不高的電燈泡和從高窗透進的有限天光照亮。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刺鼻的油墨味、紙張粉塵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地面坑窪,堆滿了各種雜物:成捆的廉價紙張。

  幾台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印刷機正在工作,發出持續的噪音,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四五個穿著髒得看不出本色工裝的工人,或在機器前忙碌,或蹲在地上整理紙張,一個個神情麻木,對進來的陌生人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一眼,便不再關注。

  就在這時,一個正在角落裡整理紙捆、看起來比較機靈的年輕工人,注意到了衣著相對整潔的二人。

  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丟下手裡的活,扭頭就朝著開間最裡面一扇用破木板隔出來的小門跑去。

  片刻之後,那扇小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袖口磨損嚴重的灰色中山裝,身材微胖、頭髮稀疏約莫五十歲上下的中年人,跟著那個年輕工人走了出來。

  他臉上原本似乎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但看到站在門口的蘇浩和黃嵩時,尤其是目光在兩人衣著和氣色上快速掃過後,臉上瞬間堆起了生意人那種略帶討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哎喲!二位先生!稀客稀客!歡迎歡迎!」

  中年人聲音洪亮,帶著明顯的杭州口音,搓著手,笑容可掬,「我是這兒的掌柜,姓楊,楊有福。

  二位先生大駕光臨,是有什麼印刷上的活計要照顧小店?我們揚學書局別看門面不大,可印工紮實,價錢公道,交貨也快!您是要印GG?傳單?還是書冊?儘管說!」

  他一邊說,一邊熱情地側身延請,示意蘇浩二人往裡走,似乎想把他們讓進那間小辦公室詳談。

  蘇浩沒有動,臉上也露出淡淡的、略帶疏離的笑容,擺了擺手:「楊掌柜,客氣了。我們今日來,不是印東西的。」

  「不是印東西的?」楊有福臉上的熱情笑容瞬間凝固,換上了一副疑惑和隱隱不耐煩的表情,「那二位是……?」

  

  黃嵩上前一步,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臉上擠出還算和氣的笑容,接口道:「楊掌柜,我們是……嗯,有點別的事,想跟您打聽打聽。耽誤不了您多少功夫。」

  「打聽事?打聽什麼事?」

  楊有福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上下重新打量蘇浩和黃嵩。

  旋即挺了挺有些佝僂的腰板,聲音也冷了下來,「我說二位,我們這兒是正經營生的印刷局,忙得很!

  要是沒事,就請便吧!」

  他見蘇浩二人依舊站著沒動,臉色更沉,抬高聲音道:「我告訴你們,可別在這兒找不自在!知道我們東家是誰嗎?

  我們東家可是警察局陳分局長的親小舅子!

  在這片地界,還沒人敢來我們揚學書局找麻煩!識相的就趕緊走,不然……」

  「楊掌柜,您誤會了。」

  黃嵩試圖解釋,臉上笑容更盛從懷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遞過去,「我們真沒別的意思,就是問幾個小問題,問完馬上就走,絕對不耽誤您生意。來,抽支煙,消消氣。」

  「滾滾滾!誰抽你的煙!」

  楊有福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開了黃嵩遞煙的手,他指著門口,「我管你們什麼意思!我們書局有規矩,絕不透露顧客的任何信息!這是業界良心!


  你們再不走,我可叫人了!到時候巡警來了,可沒你們好果子吃!滾!趕緊給我滾!」

  他這副油鹽不進、蠻橫驅趕的態度,讓黃嵩臉上的笑容也掛不住了,眉頭擰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黃嵩還想說什麼,蘇浩擺了擺手,然後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著楊有福走去。

  看到這個看起來更年輕的小伙子朝自己走來,楊有福眉頭皺得更緊,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出來:「喂!你聾了?沒聽見我說話?讓你們滾……呃!」

  他的怒喝戛然而止,因為蘇浩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在他錯愕目光下,一小疊對摺著的法幣直接塞進了楊有福那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胸口敞開的口袋裡。

  蘇浩還笑呵呵順手輕輕拍了拍,仿佛在幫他整理衣襟。

  「楊掌柜...」

  蘇浩的聲音不高,臉上笑容不變,「您看看,您這口袋裡……是不是不小心掉了點東西?這錢……是您的吧?」

  楊有福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旋即就像是變臉一樣,一眨眼的功夫就堆滿笑容。

  「啊?啊!對對對!」

  楊有福的反應極快,他一把捂住胸口的口袋,語氣無比熱情,「您看我這記性!

  這錢……這錢可不就是我的嘛!

  多虧了先生您眼尖!哎喲,真是……真是太感謝您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餘光飛快地再次打量蘇浩笑道:「對了,還未請教先生您……貴姓?在哪兒高就啊?」

  「免貴姓吳。」蘇浩用了化名,語氣隨意。

  「原來是吳先生!失敬失敬!」

  楊有福連連點頭,「吳先生,您剛才說……有事要打聽?您儘管問!

  只要是我楊有福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來,吳先生,還有這位……先生,裡面請!裡面請!這兒太亂,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辦公室里坐,我給您二位沏茶!上好茶!」

  他忙不迭地側身,再次延請,這次是真心實意。

  蘇浩也不推辭,點了點頭,當先邁步,走進了那間狹小雜亂的辦公室。

  黃嵩跟在後面,看著楊有福前倨後恭的變臉絕活,心中很是不恥。

  楊老闆請蘇浩和黃嵩坐下後又趕緊從一個缺了口的茶壺裡倒出兩杯顏色渾濁的茶水,恭敬地放在兩人面前。

  「吳先生,您喝茶,喝茶!」楊有福搓著手,站在一旁,臉上笑容不減,「不知……吳先生想問什麼?」

  蘇浩沒有動那杯茶,只是示意了一下黃嵩。

  黃嵩會意,從懷裡掏出那本從分站證物室拿來的《大東亞共榮論》,放在了楊有福面前的破書桌上。

  「楊掌柜,你看看這個。」黃嵩指著冊子,「這書,是在你們這兒印的吧?」

  楊有福低頭,目光落在冊子那灰藍色的簡陋封面上。他甚至沒有伸手去拿,也沒有翻開細看,只是那麼匆匆一瞥,

  「是!沒錯!這書是我們這兒印的!這封面、這紙張、這墨色,一看就是我們揚學書局的手藝!錯不了!」

  見此蘇浩的眼睛幾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

  黃嵩接著問道:「那楊掌柜,你還記不記得,是什麼人,在什麼時候,找你印的這本書?」

  聽到這個問題,楊有福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露出了些許為難和猶豫之色。

  他搓著手,眼神飄忽,支吾道:「這個……吳先生,這位先生,不瞞您說,我們這書局,每天來來往往的客人不少,印的東西也雜。這書……印了也有些日子了,具體是什麼人印的,我……我這記性不太好,一時半會兒,還真有點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了?」

  黃嵩臉色一沉,「楊掌柜,你剛剛可是看了一眼就認出是你們印的。現在問你誰印的,你就想不起來了?

  這可不像是記性不太好的樣子吧?」

  蘇浩這時笑呵呵道,「楊掌柜,剛剛你可是連翻都沒翻,就能肯定這是你們書局印的。

  這怕是不像是沒印象吧?

  我們誠心請教,還望楊掌柜坦誠相告。」

  楊有福被兩人這麼一擠兌,臉上有些掛不住,乾笑兩聲,解釋道:「吳先生,您別誤會。不是我故意推脫,實在是……印這書的客人,出手挺大方,要的量也大。


  您知道,我們這種小書局,平時接的多是些零碎小活,像這種一次印幾千本的大單,一年也難得碰上幾回。

  所以對這筆生意,印象自然深些。

  因為印的多,所以封面、版式也都熟。

  所以一看就知道是我們的貨。

  但要說具體來印的人長什麼樣……時間久了,每天見的人又多,確實記不太清了。」

  蘇浩微微頷首,接著道:「既然是對大生意印象深,那對來談這筆生意的客人,總該有些印象吧?

  比如,大概長什麼樣?是男是女?年紀多大?說話什麼口音?什麼時候來的?」

  聞言楊老闆皺起眉頭,努力回憶著,緩緩道:「吳先生,您這麼一問……我倒是想起些。

  不過,這種書,前後一共印過兩批。

  最早的一批,那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最近的一批,大概是……半年前吧?這兩批,來的人也不是同一個。」

  「先說半年前那批吧,這個我記得稍微清楚點。」

  楊有福一邊回憶一邊說,「來的是個男的,看著……三十歲上下?

  也可能更年輕點,讀書人的樣子,戴著眼鏡,穿著半舊的長衫,說話文縐縐的,口音……帶點江浙這邊的味道,但不太像地道的杭州話,具體哪裡的我也說不上來。」

  說著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

  「不過……這人有點怪。當時是晚上來的,天都黑透了。

  我跟他握手談價錢的時候,感覺他手上……這個位置....」

  說著楊有福伸出自己的右手,指著食指和中指的第一指節內側,

  「老繭特別厚,還有……」

  他有些不確定:「當時屋裡點著煤油燈,我離他比較近,好像……聞到他身上有股子怪味。不是汗味,也不是墨水味……有點像……嗯,有點像下過雨之後,青石板路那種潮乎乎、又帶著點鐵鏽似的味道?

  很淡,但確實有。

  因為這是大主顧所以記得還是比較清晰的。」

  「還有別的嗎?比如,他怎麼來的?有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或者,有什麼讓你覺得特別的地方?」蘇浩繼續引導。

  楊有福冥思苦想,忽然一拍大腿:「對了!我想起來了!那天是禮拜天!我記得特別清楚,因為禮拜天我們一般下午三四點就收工了,讓夥計們歇半天。

  但那主顧是晚上很晚才來的,我平時有起夜的習慣,剛好是我起夜的時候他敲的門。

  大概....晚上十點半左右吧?

  這大晚上的,我本來都不想搭理。

  可人家說急用,價錢也給得爽快,對了,這人好像是……騎自行車來的。

  自行車輪轂上好像沾著些白灰,像是石灰粉之類的。

  別的……就真記不清了,黑燈瞎火的。」

  「那一年前的那批呢?」黃嵩追問。

  「一年前那個……」

  楊有福搖搖頭,苦笑道,「那就更模糊了。也是個男的,年紀模樣都記不清了,好像也是晚上來的,不過比半年前那個要早點,大概……晚上九多點的樣子?

  其他的,真沒什麼印象了。

  做我們這行的,有時候只認錢,不太記人。」

  蘇浩又問了幾個問題,比如這兩批印刷的具體數量、交貨方式、付款情況等。

  楊有福都一一回答了,但信息有限。

  兩批都是幾千本的大單,都是現金交易而且人家給錢也很爽快。

  見確實問不出更多有價值的細節了,蘇浩便站起身,淡淡道:「好,多謝楊掌柜坦誠相告。今天打擾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