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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特殊審訊(上)

2026-08-02 01:19:18 作者: 動物園頭牌

  約莫兩個小時之後,審訊室那扇沉重的木門被從裡面拉開,蘇浩走了出來。

  他身上那件灰色長衫的袖口和前襟,沾染了些許不明顯的水漬和灰塵。

  他臉色比進去時要疲憊許多,雙眼內有著一抹狠厲。

  他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已近黃昏。

  一直在門外守候的葉恆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關切和期待。

  他從懷裡掏出煙盒,熟練地彈出一支哈德門,遞到蘇浩唇邊,又劃燃火柴替他點上。

  蘇浩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腑,稍稍驅散了心中煩躁。

  「浩哥,怎麼樣?」

  葉恆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

  蘇浩緩緩吐出一口濃煙,搖了搖頭,「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他頓了頓,這才緩緩道:

  「這傢伙……骨頭硬得很。

  我用了各種法子,誘導、恫嚇、進行心理施壓,甚至……觀察他的微表情和生理反應。但這傢伙……簡直像塊被冰凍過的石頭。

  

  疼痛、羞辱、心理衝擊……他要麼用那種木然空洞的眼神看著你,仿佛聽不懂人話。

  要麼就乾脆閉上眼睛,放空大腦,臉上肌肉都僵著,根本捕捉不到什麼有效信息。

  這傢伙不好對付!」

  葉恆聞言,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他沒想到浩哥竟然也拿這傢伙沒法子。

  要知道他可是見識過浩哥手段的,結果連浩哥都失手了。

  「浩哥,那接下來怎麼辦?要不……先晾他幾天?不給吃不給喝,磨一磨他的性子?

  這種硬骨頭,用強怕是效果不大。」

  「不行。」

  蘇浩斬釘截鐵地否定了這個提議,

  「明天就是禮拜天。

  如果火車站那個推測成立,日諜小組有在禮拜天晚上活動的習慣,那他們就會有所行動。

  那麼撬開劉大炮的嘴,獲取會面地點、人員、方式,就是我們今天,最遲明天上午,必須完成的任務!

  我們不能等到他們發現劉大炮這條線斷了,提高警惕之後再去審訊,那時候就晚了!」

  葉恆也知道時間緊迫,但面對劉大炮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實在感到有些束手無策。

  「可是浩哥,咱們硬的軟的都上了,他扛到現在。

  再加大力度,我怕……人沒問出來,先給弄死了。

  那就更是什麼都問不到了。」

  蘇浩將菸頭摁滅在牆上,彈了彈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誰說,我就只有剛才那點法子了?」

  葉恆眼睛一亮,側耳傾聽,臉上充滿了好奇和期待。

  浩哥還有法子?

  蘇浩沒有立刻解釋,而是問道:「我記得這棟樓下面,有個地牢?」

  葉恆連忙點頭:「對!是杭州分站以前修建的,用來臨時關押一些抓來的犯人或者內部違紀人員。

  大概有十幾間牢房,都是單間,牆壁很厚,隔音不錯。

  不過這些年分站……咳,基本沒怎么正經用過,一直空著,裡面又潮又暗,老鼠蟑螂倒是不少。」

  「很好。」

  蘇浩點點頭,下達了命令,「立刻找人,把地牢最裡面那間清理出來。

  另外把那裡所有縫隙都要堵死,不能有一絲光線透進去。

  門也要換成密封性好的,關上之後,裡面必須是絕對的黑暗。

  另外,把裡面的雜物便桶什麼的都清走,只留光禿禿的地面。」

  葉恆聽得有些發懵,不明白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關禁閉?可這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但他對蘇浩的命令從無懷疑,立刻應道:「是!我馬上安排人去辦!保證收拾得一點光都不透!」

  蘇浩接著道:「收拾好之後,把劉大炮給我關進去。

  記住,在帶他過去之前,先用厚實的黑布,把他眼睛蒙得嚴嚴實實,確保他看不到任何東西。


  從審訊室到地牢的路上,也要注意,別讓他聽到什麼有特徵的聲音,或者聞到特殊的氣味。最好……給他注射一支馬菲。」

  「馬菲?」

  葉恆這次是真的愣住了。

  這種強效鎮痛鎮靜劑通常用於緩解劇痛或者手術麻醉,有時候也會被用來對付一些歇斯底里的犯人。

  葉恆雖然滿腹疑竇,但見蘇浩神情篤定,當即不再多問,重重點頭:「明白了,浩哥!我親自去辦!」

  他轉身快步離去,開始調派人手。

  與此同時,審訊室內——

  劉大炮,或者說,剛田川,此刻正靠在審訊室冰冷的牆壁上,身上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痛。

  有些是皮鞭抽打留下的鞭痕,有些是按壓穴位帶來的酸脹劇痛,還有些是難以言說仿佛從骨髓里透出來的寒意。

  他的嘴唇乾裂,喉嚨里像是有火在燒。

  但他心裡,卻是一片冰冷而堅硬的麻木,甚至……帶著一絲扭曲病態的自豪。

  他是剛田川,日本九州鄉下貧農的兒子。

  為了擺脫世代為農的宿命,他拼了命讀書,好不容易考進一所大學,卻因為家境貧寒和出身低微,受盡白眼。

  是帝國的徵兵官和後來的特高課招募人員,給了他改變命運、為陛下盡忠、為帝國開拓疆土的機會。

  他接受了嚴酷的訓練,學習了漢語,熟記了偽造的身世,懷著建功立業為帝國效忠的狂熱信念,踏上了這片被他視為落後、愚昧、理應被帝國領導的土地。

  潛伏在軍情處杭州分站,是他事業的起步。

  雖然只是個小小的潛伏人員,但他深知這個位置的重要性。

  他是小組安插在敵人心臟里的眼睛,是監視那些被策反的鼴鼠是否可靠的保險絲。

  這兩年,他兢兢業業,小心翼翼,將自己完美地偽裝成一個老實巴交甚至有點木訥的市井小民。

  他刻意表現得清廉,以為這樣可以更好地融入環境,獲取信任。

  他疏遠那些被策反的鼴鼠,以免暴露。他對自己這套潛伏策略,一度非常自得。

  然而,當那些如狼似虎的行動隊員衝進食堂,不由分說將他按倒在地時,他心中那份自得瞬間被冰冷的恐懼取代。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雖然不知道是哪裡出了紕漏,但他清楚,對方如此精準地抓捕,必定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最初的恐懼過後,是訓練帶來的冷靜和一種近乎偏執的頑固。

  他回想著教官的訓誡:「真正的帝國武士,即使身陷囹圄,也當保守秘密,玉碎殉國。」

  他回想著自己在家鄉窮困潦倒的歲月,回想著加入特高課時宣誓的場景,回想著中村組長那充滿信任和期待的目光……不,不能說!說了,就背叛了帝國,背叛了組長,也背叛了自己付出的一切!

  說了,他就徹底失去了價值,只有死路一條。

  而咬牙堅持,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或許帝國會想辦法營救他,至少,他能以一個勇士的身份死去,家人或許能得到撫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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