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恆站在一旁搓了搓手,低聲道:「浩哥,照這口供,明天晚上,就是禮拜天,他們肯定會在火車站有動作!
咱們是不是……提前去布控?
咱們直接來個守株待兔,把進出的人都盯死,一個接一個地排查?」
蘇浩從沉思中抬起頭,瞥了葉恆一眼,緩緩吐出一口煙,「布控,自然是要布控的。但你想得太簡單了。」
葉恆一愣:「簡單?浩哥,咱們不是已經知道他們的接頭方式了嗎?
等明天早上的《杭州日報》副刊一到,破譯出那幅簡筆畫裡的摩斯密碼,不就知道具體是幾號車廂,哪個廁所,或者哪個座位了嗎?
派我們的人提前埋伏在附近,把所有去過那地方的人,挨個盯梢、盤查,總能揪出幾個可疑的!
到時候一審,不怕他們不開口!」
蘇浩搖了搖頭,「葉恆,你動動腦子。
禮拜天晚上,杭州開往上海的火車,你知道有多少人乘坐?
那趟車歷來是客流高峰,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一節車廂,少說幾十號人,一個廁所,一晚上進進出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你能把所有經過使用過那個位置的人都抓起來?
咱們人手有限,一旦動手必定引起騷亂,那種情況下別想抓到人,只會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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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恆張了張嘴,想說可以重點排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要知道這年頭的火車可不像是後世,後世列車次數每天來往不斷,人員根本沒這麼擁擠。
蘇浩所說的幾十百把人只是理論,實際上肯定要比這個多得多 。
蘇浩繼續道:「而且,你有沒有想過,能在杭州潛伏兩年多不被發現,甚至敢在火車站這種人流密集處用這種一對多模式傳遞情報的日諜,會是易與之輩?
他們的警惕性絕對不會低。
我們的弟兄,大多是行伍出身,身上那股子軍人的氣息、做事的風格,在普通人眼裡或許不明顯,但在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眼裡,可能就是破綻。
一旦他們在火車站附近嗅到不尋常的氣息,察覺到有我們的人布控,他們會怎麼做?」
葉恆臉色微變:「取消行動?」
「對,最可能的結果就是取消這次接頭,龜縮起來,甚至直接撤離杭州。」
蘇浩將菸頭摁滅在窗台,「到那時,我們就算掌握了接頭方式,也抓不到人,反而會讓他們徹底隱匿。
而且,剛田川被捕,杭州分站內部的鼴鼠被我們控制,這些消息瞞不了太久。
中村小組遲早會發現異常。
如果我們不能在最短時間內,趁他們還對這套安全的聯繫方式抱有僥倖心理時,把他們一網打盡,等他們反應過來,提高了警惕,或者乾脆斷線撤離,我們再想抓人,就難如登天了。」
葉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想法確實過於草率了。
「所以,這次布控,必須慎之又慎。」
蘇浩的聲音低沉下去,「明早拿到報紙,破譯出具體位置後,我們的人絕不能大規模集結,更不能輕易動手抓人。
更不能死盯著情報投放點進行盯防!」
說到這裡,蘇浩眉頭微蹙。
因為他發現時間真的太緊了。
另外還有一個最麻煩的點,目前他這邊根本沒有任何關於中村小組其他組員的任何情報。
這真就是盲人摸瞎,難度陡然增加。
「浩哥,那……我們不在情報投放點盯防,那怎麼判斷誰經過或者進出過情報投放點?
又怎麼分析出誰是日諜?」
葉恆有些不甘心地問道。費了這麼大勁,撬開了劉大炮的嘴,掌握了對方的行動規律,如果最後因為怕打草驚蛇而不敢動手,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蘇浩沒有立刻回答,他再次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冰冷的窗欞上輕輕敲擊著。
要是能提前縮小人員篩查範圍那就好了....
就在蘇浩暗暗想著之際,走廊另一端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轉頭看去,只見黃嵩正小跑著過來,滿臉興奮手裡還拿著一個文件袋。
「頭兒!葉副隊!」
黃嵩跑到近前,喘了口氣,先是對蘇浩敬了個禮,然後迫不及待地開口,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欣喜,「有眉目了!大眉目!」
蘇浩精神一振:「說!」
黃嵩先從文件袋取出兩張照片遞給蘇浩:「頭兒,您看!這是讓那個楊老闆,根據他兩次看到那兩位客人的印象,拼接出的畫像!」
蘇浩接過照片,就著燈光仔細看去。
這是兩張用各種其他人的面部特徵拼接的照片。
雖然細節不算非常精緻,但五官輪廓、髮型特徵都清晰可辨。
第一張照片上是一個約莫三十七八歲的男子,面容清瘦,顴骨微凸,嘴唇很薄,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眼神透過鏡片顯得有些沉靜,甚至可以說……有點冷漠。
整體氣質偏文弱,像個知識分子。
第二張則普通許多,只能看出是個國字臉、濃眉、看起來比較敦實的中年男人,沒什麼特別突出的特徵。
「楊老闆說,印象深的那位,就是第一張這個。」
黃嵩指著戴眼鏡男子的畫像,補充道,「就是半年前那位身上帶著氣味,還有老繭的那位客人!」
蘇浩目光凝視著第一張照片,手指輕輕摩挲著畫像的邊緣。
然而黃嵩還沒結束,就見他繼續匯報導,
「另外我今天跑了好幾家藥鋪,請教了幾位老掌柜和坐堂大夫。
他們聽了之後,都說這氣味的描述有可能與醫院裡常用的那種消毒藥水混合著血腥氣的氣味類似。
他們說常年在醫院,特別是外科手術房做事的人,身上很容易沾染這種氣味,洗都很難完全洗掉。
而且,外科大夫因為長期握持手術刀、縫合針這些精細器械,手指特定部位確實會磨出老繭!」
外科醫生!
蘇浩一愣,這麼說來一開始的推斷方向是錯誤的。
並非雕刻師,這倒是能解釋對方身上的氣味以及疤痕,基本差不了多少了!
「幹得不錯,阿嵩!」
蘇浩難得地出言讚許了一句,這讓黃嵩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還有呢,頭兒!」
黃嵩像是邀功似的,趕緊從文件袋裡又抽出一份薄薄的檔案,遞給蘇浩,「這是按照您之前吩咐的,對那處死信箱進行蹲守和記錄的弟兄們的觀察報告。
按照您以前和我提及過的多次出現可疑人員排查法,整理出來的報告。
從他們的觀察中,我發現有三個人曾在死信箱附近區域有過兩次或兩次以上的路過或短暫停留。
只有一人,出現了三次!」
蘇浩接過檔案,快速翻閱。
檔案顯示,他父母都在修鐵路時沒了,他就在杭州落了腳,現在在城南一帶拉黃包車為生。
身份資料看起來挺清白,在本地分局有記錄,平時也沒什麼劣跡。
但是……」
黃嵩頓了頓,加重語氣,
「頭兒,您說過,當多個巧合疊加在一起時,可疑性就會急劇上升。
您看,第一,他是最近兩年內來到杭州的,時間點吻合。
第二,您以前提及過,日諜最初對東北以及北方滲透尤為嚴格,許多日諜的訓練地方口音大多就是東北以及北方口音,故而這也是一個疑點,
最後就是他在死信箱附近出現的頻率最高,這幾點結合在一起 ,那麼我就有很充足的理由懷疑他了!」
蘇浩看著檔案上李大毛那張模糊的登記照,一個皮膚黝黑老實,甚至有些木訥的黃包車夫形象。
這同樣是一個極其理想且隱蔽的潛伏身份。
流動性強,接觸面廣,可以出現在城市的任何角落而不引人注意,非常適合進行情報傳遞和盯梢。
當然蘇浩發現一個華點!
那就是小鬼子貌似很喜歡裝老實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