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願意接下,固然是好,說明有擔當,有血性。」
處座吸了口香菸,緩緩道,「不過,明遠啊,此事畢竟非同小可。
調查軍方,牽扯太廣,水太深。小蘇再能幹,在這方面也缺乏經驗。
情報科那邊,老馮他們經營多年,對軍隊系統滲透更深,關係更熟,處理這類事情也更有經驗。你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要不這樣,回頭你私下再跟小蘇透個風。
這事兒,讓他先試試水,摸摸情況,但不要有太大壓力,也不必強求。
實在不行,就及時收手,把情況報上來。
此案,最終還是以情報科那邊為主進行偵辦,他們經驗豐富,資源也更對路。
小蘇這邊,就當是給他一個鍛鍊和學習的機會,順便也從另一個角度提供些線索。你看如何?」
孫明遠聞言心裡也是鬆了口氣。
他屬於那種典型的只要是上峰的命令,他會豁出一切,哪怕壓力下屬也要去辦好的人。
放在後世職場,就屬於那種老闆的狗腿子,但這種人往往往上爬的速度是最快的。
可也容易弄的里外不是人。
像是先前和蘇浩提及此事時,他就做好了哪怕蘇浩最終拒絕,他也會先替蘇浩答應下來。
然而蘇浩卻一口答應了。
而現在這就更好了,若是上峰不強求,那他也能和蘇浩繼續保留一點香火情。
畢竟哪怕蘇浩之後轉到情報科,若是還能保留點情義,以後也是好事。
且蘇浩此人,在他看來絕非池中物,的確有值得結交的價值。
深吸口氣,他趕忙道,
「處座體恤下屬,考慮周全,卑職代蘇浩多謝處座!
有處座這句話,想必蘇浩也能放下些包袱,輕裝上陣。只是……以卑職對蘇浩的了解,他既然接下了,恐怕不會輕易試試水就罷休。他那性子,是盯上了獵物就非要咬下一塊肉來的主。
萬一他查得起勁,和情報科那邊……有所衝突,或者打亂了那邊的部署……」
處座擺了擺手道:
「無妨。你告訴他,他可以放手去查,處里會給他相應的權限,必要的人手和資源也可以調配。
但前提是,必須絕對保密,不能大張旗鼓,更不能影響情報科和你們行動科既定的聯合調查行動。
我要的是結果!
至於用什麼方法,誰來主導,在確保結果的前提下,可以靈活處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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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神色驟然變得無比嚴肅,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孫明遠身上:「時間不等人!
領袖那邊,給我的壓力很大。
短則七日,長則一月,必須有所收穫!
至少要有一些線索,能指向明確的目標!
否則,我不好過,你們誰都不好過!
所以,你們行動科,包括蘇浩,必須全力配合情報科那邊,知道嗎?
內部可以有競爭,但對外,必須擰成一股繩!」
孫明遠立刻挺直腰板,肅然應道:
「是!卑職明白!請處座放心,行動科上下,包括蘇浩,一定全力配合情報科馮科長他們的工作,絕不敢有絲毫懈怠,更不敢因私廢公!」
「嗯,你明白就好。」
處座神色稍緩,重新靠回椅背,吐出一口煙圈,目光望向窗外南京城起伏的輪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惋惜,
「可惜啊,小蘇還是太年輕,資歷太淺。
否則,以他展現出的才幹和心性,倒是可以多加加擔子,獨當一面。
這種全才,咱們軍情處,還是太少了啊……」
孫明遠低著頭,沒有說話,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處座這話,既是感慨,也是一種暗示。
日後蘇浩的上升通道,恐怕比他自己想的還要迅速。
午後陽光正好,已經逐漸帶著些許秋意的涼爽,故而並不過分灼人。
蘇浩離開科長辦公室後,就直接離開了軍情處。
不知不覺他已經走到了雞鵝巷後面,靠近北門橋一帶。
沒錯他打算回一趟租房,順帶好好補個覺。
實在是這接連數日,說是回去探親實則可謂是精力交瘁。
畢竟無論是思考分析情報追查線索,還是最後的抓捕以及審訊,對心神消耗都極大。
蘇浩就算是鐵打的也有些扛不住了。
隨著走入巷子裡,就能看到巷道兩側是高低錯落,略顯陳舊的兩三層磚木小樓,牆壁上爬滿了經年的青苔和斑駁的水漬。
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縱橫交錯。
空氣中混雜著飯菜的香味,晾曬衣物的皂角氣,以及角落裡隱約的尿騷味。
穿著汗衫、搖著蒲扇的老人坐在門口竹椅上打盹,光屁股的孩童追著一隻皮球瘋跑,女人們在水井邊一邊洗衣洗菜,一邊高聲談論著家長里短物價漲跌。
喧囂,雜亂,卻充滿了鮮活的市井煙火氣。
這與軍情處大樓里那種冰冷、肅殺、步步為營的氣氛,仿佛是兩個世界。
他走進巷子,剛拐過第一個彎,就有鄰居和他打招呼。
「喲!這不是小蘇嗎?探親回來啦?」
住在巷口的王嬸正在門口摘菜,抬起頭看到蘇浩,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
她男人在碼頭扛活,家裡孩子多,日子過得緊巴巴,但為人爽利熱情。
「是啊,王嬸,剛回來。您忙著呢。」
蘇浩停下腳步,臉上露出真誠而溫和的笑意,順手從口袋裡摸出半包剛才孫明遠給的哈德門,抽出一支遞過去,「來一根?」
「哎呀,不用不用,你這孩子,客氣啥!」
王嬸連連擺手,但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蘇浩雖然年輕,但待人接物有禮有節,不像有些租客眼睛長在頭頂上,偶爾還會幫鄰居搬個重物、修個門窗什麼的,在這條巷子裡人緣很不錯。
蘇浩還是把煙放在了王嬸手邊的菜籃子裡,笑著點點頭,繼續朝里走。
他當然清楚王嬸子是不抽菸的,但王嬸子家男人是抽菸的,可家裡緊巴巴的有時候一個月才能買一兩包,就這樣大多數時候還是撿煙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