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劉大牛的心,也隨之往下沉入谷底。
他不動聲色地垂著眼,腦子裡已經開始重新估算起局面。
一個年輕便衣,一個分局局長站著陪同。
這說明什麼?
說明坐著的這個年輕人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而且從分局局長的反應來看,這人根本不是巡警系統里的普通人物。
軍情處?
劉大牛腦海里幾乎是本能地跳出這個判斷。
不是他多疑,而是這種氣質他見過,那是做情報口的人才有的眼神。
坐著的年輕人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後伸手從桌上拿起一支煙,自己沒點,反倒遞了過來。
「抽一根?」
見狀劉大牛一愣,連忙擺手。
「不敢,不敢,小人哪敢抽老爺的煙?」
年輕人笑了笑,沒堅持,只是又把煙放回去,語氣依舊不急不緩:
「你不抽,是不給我面子?」
劉大牛心裡猛地一緊,連忙賠笑。
「長官說笑了,小人哪敢怕您....是...是實在不會。」
年輕人點了點頭。
「行!」
他把手裡的資料翻開一頁,目光落在上頭,平靜道:
「劉大牛,是吧?」
聽到這個名字從對方嘴裡說出來,劉大牛表面上只是頓了一下,旋即連忙點頭。
「對,對,小人就是劉大牛。
長官,您是不是認錯人了?小人就是個拉車的,平時連官面上的人都少見……」
年輕人笑了笑,沒看他,仍低頭看著手裡的紙。
「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隸屬於特高課甲賀小組,具體職務不高,但負責的事情不少,對吧?」
「……」
劉大牛臉上的表情幾乎是在一瞬間僵了一下。
但他反應極快,隨即便露出一臉茫然又無辜的樣子,忙不迭擺手。
「長官……長官您這話,小人真聽不懂。什麼特高課?什麼甲什麼組的?小人就是個黃包車夫,天天在街上跑活,哪懂這些洋話?」
他一邊說,一邊微微低頭,故意把眼神藏起來,裝作被嚇懵了似的。
可實際上,他的後背已經開始慢慢發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不是對方沒有任何動手的跡象也沒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架勢,他這會一定會出現應激反應。
畢竟他真沒聽說過這種審訊方式啊!
一點試探的前提都沒有,直接就說出這些重要情報出來!
而且對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此刻劉大牛嘴上沒停,繼續裝糊塗:
「長官……您是不是抓錯人了?小人真的是個車夫……」
年輕人這才抬了抬眼,嘴角帶著點淡淡的笑。
「抓錯人?那你認不認得水月這個代號?」
劉大牛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這次,他臉上的僵硬沒有完全壓住,雖然只是一瞬,卻還是沒能逃過蘇浩那雙眼睛。
然而此刻年輕人似乎並不急著逼他,只是把椅背往後一靠,甚至還偏過頭,朝窗外看了一眼,像是在欣賞外頭的光線似的,語氣也很鬆:
「別急!我既然能把這個名字說出來,就說明你是什麼人,我已經有數了。
你現在承不承認,對我來說差別不大。」
劉大牛此刻冷汗不可抑制的流淌,因為這種玩法他真的沒遇到過。
他的確是受過專業的特務訓練,刑訊訓練等等。
可是這種完全沒經歷過。
而且現在他大腦在飛速思索,對方到底是真的知道了還是不知道?
是已經鎖定了他,還是說在詐他?
如果已經鎖定了,為什麼還要一次性抓這麼多人進來?
可要不是詐他,對方又是能精準鎖定他是甲賀小組唯一負責和水月接觸的小組成員?
這種打法,有時候比直接逼供更麻煩!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多少!
劉大牛面上仍是那副驚惶樣子,眼珠卻不自覺地往旁邊一轉,開始悄悄估量屋裡兩人的位置。
年輕人背對著他,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桌角擋住了半邊身子。
這個年輕人身份絕對不簡單,如果能挾持此人....
如果這時候出其不意撲過去,未必沒有機會。
他覺得自己真要動手,三五秒之間就能見分曉!
到時候或許自己還能趁亂逃出去,要不然不管對方是真的鎖定我,還是如何。
我肯定免不了要在軍情處審訊室走一遭,那時候才叫麻煩!
念頭一起,他便不再遲疑。
就在年輕人還背對著他手裡翻看紙頁的那一瞬,劉大牛眼神一冷,腳下驟然發力,整個人像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朝前撲去。
他動作極快,手肘先頂,膝蓋跟著提起,目標直衝年輕人的後頸和肩側。
他自信自己這一撲,若是換成普通人,哪怕不死也得當場失去反抗能力。
可下一刻,劉大牛隻覺眼前一花。
那年輕人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右腳只是輕輕往後一挪,身形便順勢一錯,劉大牛撲過去的力道竟一下落了空。
更讓他駭然的是,對方竟順手一扣,直接抓住了他前撲過來的手腕。
劉大牛隻覺得手臂一麻,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被帶偏,緊接著那年輕人借力一擰、一壓、一送....
咔!
一股巨力從肩臂處傳來,劉大牛隻覺天旋地轉,膝蓋重重磕在地上,整個人被硬生生掀翻,後背結結實實砸在地板上。
一連串動作快得驚人。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躺倒在地,手臂被反剪,喉口也被一隻手穩穩壓住。
冷汗幾乎是瞬間就冒了出來。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到底是怎麼完成這一連串動作的。
門外哐當一聲。
幾乎就在屋裡傳出動靜的同一刻,房門被猛地推開。
黃嵩第一個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行動隊員。
「頭兒!」
黃嵩一眼看見地上的劉大牛,二話不說就撲上前去,和兩名隊員一左一右死死將人按住。
劉大牛還想掙扎,下一瞬便被按得動彈不得,連腦袋都抬不起來。
一名隊員很快就在他身上摸了一遍,袖口、褲腰、鞋幫,連脖子底下都沒放過。
沒有匕首,沒有毒囊,沒有紙片,也沒有自盡用的藥丸。
黃嵩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抬頭看向蘇浩,急忙問:
「頭兒,您沒事吧?」
蘇浩已經站起身,隨手整了整袖口,神色平靜得很。
「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