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蘇浩這時候則繼續道:
「更有意思的是.......錢正元這個人,按理說早就該露餡。
軍情處也不是一點防備都沒有。尤其對一些涉密崗位,外出回來後,正常情況下,是會做基本甄別的。
包括精神狀態、衣著變化、財務波動,必要時甚至還會看身體有無異常傷痕。
因為一個人若在外遭了刑、受了控、被人脅迫,再怎麼掩飾,身體總會有反應。
可偏偏錢正元就躲過了這一道。」
說到這裡,蘇浩眼裡譏諷更重。
「為什麼?因為他和李國福關係近。
有些該走的檢查流程,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帶過去了。有些本該多問一句的地方,也沒人真往深里查!
換句話說,若不是有人護著,或者至少是出於私交便利給了他寬鬆,這顆雷早該爆了。」
孫明遠聽得臉色徹底變了。
「還有這種事?」
他是真驚了,若只是手下出了內鬼,那是用人不明。
可要是連最基本的甄別流程都因為私交被放鬆,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不是單純蠢!
這是把軍情處的規矩當兒戲!
蘇浩淡淡道:
「科長,您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說他蠢而不自知了吧?
他自己投了敵,還不知不覺多次害得處里行動失利,結果到現在都沒意識到,真正把自己送上絞架的,不只是日諜,也是他自己那點下半身和腦袋裡的漿糊。」
話說到這兒,連趙衛國都忍不住嘖了一聲。
「真是個廢物!死都是便宜他了!」
蘇浩沒接這個話,而是從那份口供中又抽出一張補充記錄,聲音也隨之一沉。
「而且還有一件事,很關鍵!
錢正元供稱,上月月底,他曾向楊小姐轉交過一條內部信息。」
孫明遠心裡一跳。
「什麼信息?」
蘇浩一字一頓道:
「內容大致為....處座已要求情報科近日對南京城部分外來人員進行秘密篩查,並對若干可疑人員展開調查。
重點不在篩查本身,而在後半句。
這道命令,並不是面向全城普查,而是集中在若干特定街道、路段與區域。」
屋裡氣氛一下又變了。
孫明遠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裡頭的問題。
這不就是和那個劉大金的情況一樣麼?
而錢正元居然把這種消息,就這麼漏出去了。
想到這裡,孫明遠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這混帳……他不會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自己幹了什麼吧?」
「沒錯!」
蘇浩冷冷道。
「他交代這條消息的時候,態度很輕鬆,甚至覺得這不過是件不大不小的邊角事。
可也正因為如此,才更說明此人蠢得徹底。
這也是我為何反覆強調....錢正元此人,蠢而不自知。
此次上峰出行差點遇刺,此人同樣負有極大責任!
這種人,死不足惜!」
孫明遠心裡此刻已經不知道該先震驚還是先罵娘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錢正元這腦子是怎麼一路混到秘書位置上的。
更讓他無語的是,李國福居然還把這麼個玩意兒一直放在身邊用。
用就算了,還護著!
護著就算了,還護到把正常甄別都繞過去了。
這已經不是眼瞎的問題了!
這是把自己也往坑裡推!
不得不說此刻孫明遠作為馮科長的老對手,都不得不為老馮感覺到心疼了。
老馮真倒霉啊!這真是無妄之災,碰到這兩個臥龍鳳雛!
就在這時,蘇浩輕輕敲了敲桌面,把話頭再次拉回昨夜。
「另外,昨天夜裡,我們也有不小收穫。此前河灘那三個足跡嫌疑人里,已經抓到兩個。
一個,化名劉大牛。
本名金土圭,隸屬於特高課甲賀小組,負責聯絡和中轉,某種程度上算交通員兼安全員。
他平時的職責,一是與水月保持聯絡,二是負責保障水月這條線的安全。
順便說一句.....水月,也就是楊小姐的代號。
而她之所以死,並非趙參謀滅口,正是劉大牛親自動的手。
原因也很簡單,為了確保甲賀小組的安全!」
趙衛國聽得眼神發冷。
「夠狠!!」
蘇浩點點頭接著道,
「另一人,就是一個偽裝成河南鄉下進城務工的莊稼漢。
此人化名秦大生,本名新井一,同樣隸屬特高課甲賀小組,職責偏掩護與外圍支援。
他的偽裝層次比劉大牛更高,身上還藏了自盡藥。若不是昨夜當場拿住,恐怕真讓他死了,很多線索就斷了!」
孫明遠低頭看向那份昨夜審訊摘要,越看越覺得心驚。
兩個活口!還都是真正的日諜!
最關鍵的這還都是此番泄密案的主要日諜之一,這可不得了啊!
就見蘇浩繼續道:
「根據昨晚連夜突擊審訊的初步結果,這兩個人目前交代得最核心的一點,就是....
關於此次泄密案,他們並沒有拿到什麼更高級別更直接的內部密令。
他們掌握的,主要還是....
第一,是劉大金無意間在酒桌上漏出去的戒嚴路段信息。
第二塊,是水月,也就是楊小姐,從錢正元那裡搞到的針對特定區域進行秘密人員篩查的消息。
這兩塊信息單獨看,不算什麼,但進行反推,還是能得到許多信息的。
比如近期,敵方一定有一位級別極高的重要人物,會沿特定路線出行。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起碼此番並未出現高層內部泄密!」
然而隨著蘇浩說完,屋裡安靜下來。
孫明遠坐在那裡,手還壓著那幾份卷宗,久久沒說話。
他不是聽不懂,恰恰相反,他聽得太懂了,所以才更震驚。
短短几天啊!
蘇浩居然真的把這條線,從一樁外室命案,一路翻到日諜小組情報碎片拼接,內部泄密疏漏。
這還不算徹底破案。
畢竟組長未落網,第三個河灘嫌疑人也還沒抓到。
可就憑眼前這些成果,已經足夠向上頭交代,甚至是漂亮地交代了。
甚至此前上峰差點遇害,還是蘇浩提前偵破日諜意圖,這才加以規避!
其次更重要的是.....
至少從目前看,沒有查出什麼更高層次的直接叛變者。
這一點,讓孫明遠心裡徹底鬆了口氣。
若真扯出軍情處乃至更上頭的大人物叛變,那南京城怕真要掀起一場大地震。
好在,最壞的局面沒有出現!
然而他心裡還有一處疑點沒解開。
沉默片刻後,孫明遠終於抬起頭,皺眉問道:
「小蘇,按你這麼說,甲賀小組拿到的其實都是零碎信息。
可咱們之前截獲的日諜方面情報里,分明提到過他們掌握了較為明確的出行時間。
路線可以推,可具體日期呢?他們是怎麼知道是哪一天的?」
這個問題一出口,趙衛國也立刻看向蘇浩。
是啊!
光知道有大人物可能要出行,還不足以布伏。
要動手,就得有時間窗口。
否則總不能永無止境地在那裡守著。
蘇浩聽完,卻只是輕輕敲了敲桌面,神色並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