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對於這些一概不知的山彥春樹,以為目前的南京局勢可能比較嚴峻,但還沒嚴峻到口音都私下在甄別的地步。
就見他沉吟片刻想了想道:
「他失蹤前見過什麼人嗎?」
「沒有!小少爺就說要自己走走。」
「那兩名保護他的人,有沒有發現異常?」
中村左一郎遲疑道:
「其中一人說,少爺那天上午似乎在窯場附近,和幾個當地人有過短暫交談。」
「幾個人?」
「三四個吧?」
「長相呢?」
「他說那些人衣著破舊,像是街頭混混。」
聞言山彥春樹目光微凝。
「你剛剛為什麼不早說?」
「我以為只是普通搭話,而且少爺不願意讓人靠得太近,那群人也保持一定距離所以.....」
「廢物!」
山彥春樹低聲罵了一句。
對此中村左一郎憋紅了臉,也不好說什麼,畢竟是他求人家辦事。
而且論警惕心這一塊,他們測量部確實遠遠不如特高課這些專業特工!
「山彥君!」
「嗯?」
「那個....你覺得....小少爺還活著嗎?」
屋內安靜下來,炭爐上的水壺發出輕微鳴響。
山彥春樹沒有給他一個輕率的答案。
「現在沒人知道!但只要沒有確切消息,就還不能當作最壞的結果。
你要做的,是把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控制住,別讓消息泄露出去。
聞言中村左一郎點點頭,他當然知道這點,要不然也不會慌張到在大街上留下緊急求救聯絡信號。
就是想在事情捅出去之前,儘可能自救。
「我明白!」
「還有!」
說著山彥春樹拿起帽子,戴在頭上。
「把那兩個負責保護他的人叫來!我要親自問問!」
聞言中村左一郎點點頭,覺得合情合理。
「他們就在城東的臨時落腳點。」
「讓他們留在原地不要動!」
說著山彥春樹壓低帽檐。
「我自己現在過去一趟!
另外,今晚之前,你把西園寺茂樹失蹤前七天的行程、接觸人員、草圖內容和所有落腳點,全都寫下來。
一個細節也別漏。」
中村左一郎深深低下頭感激道:
「拜託了,山彥君!」
對此山彥春樹沒有回答,他現在已經煩躁的不行,哪裡還有心思搭理對方?
他推開雅間的門,外面的喧鬧聲立刻涌了進來。
巡警分局後院,局長辦公室。
天色早已黑透。
城南的夜風順著沒有關嚴實的窗縫鑽進來,吹得窗紙微微發顫。院子裡不時傳來巡警走動的腳步聲,偶爾夾雜著幾句壓低了的喝罵。
胡有福的辦公室不大,卻收拾得比外頭值房齊整許多。
而且現在老胡的辦公室還真是鳥槍換大炮,如今靠牆擺著一隻掉了漆的鐵皮文件櫃,櫃頂壓著幾摞陳年案卷,牆上掛著一張南京城區圖,邊角已經捲起,而屋子正中是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桌後則擺著一套從洋行淘來的真皮沙發。
眼下,蘇浩正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
他身子微微後仰,二郎腿架在辦公桌邊緣,皮鞋鞋尖離桌面只差半寸。嘴裡叼著一根煙,卻沒怎麼抽,任由菸灰一點點垂下來。
煙霧繚繞間,他閉著眼,像是在養神。
實際上,腦子裡仍在反覆過著白天那些零散的線索。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蘇浩眼皮都沒抬,只吐出一個字。
「進!」
房門被推開,葉恆側身閃了進來,進門後還特意將門從裡面合緊,又抬眼掃了掃走廊,確認沒人留意,才壓低聲音道:
「浩哥,那三個傢伙全交了!」
蘇浩這才睜開眼淡淡道:
「都交了?」
「交得比他們祖宗十八代還利索!」
葉恆說到這裡,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臉上既有嫌棄,也有幾分哭笑不得。
「剛被老胡帶進來時,那三個孫子還挺橫。
錢老六嘴最硬,進門便扯著嗓子嚷嚷,說他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巡警分局無憑無據抓人,是要屈打成招。
麻三在一邊幫腔,說什麼他這條命爛在泥里都行,眉頭要是皺一下,就算不是好漢。
至於那個癩頭彪,更有意思。
他把胸口拍得砰砰響,說自己在城南混了這麼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誰有本事就弄死他。」
蘇浩夾著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呢?」
「然後?」
葉恆嘿了一聲。
「我也沒幹什麼,就是讓老胡找了張桌子,把燈挪近一些,又把刑訊科那套傢伙什擺在旁邊。
我都只是稍微用了點從咱們刑訊科那兒現學現賣的一點皮毛,這幾個傢伙就給跪了。」
葉恆說著,似乎仍覺得頗為無趣。
「連半盞茶都沒到,三個傢伙便爭著搶著開口。」
蘇浩微微點頭,並不意外,街面上的亡命徒,狠起來確實敢動刀子,敢殺人。
真落進軍情處這類專司審訊的機關手裡,見識到那些不講江湖規矩只看結果的手段,十個裡頭有九個都撐不過頭一輪。
說到底,不過是一群混混。
沒受過訓練,也沒經歷過真正的生死拷問,更沒有什麼值得為之咬牙不鬆口的信仰。
「怎麼說的?」
蘇浩將菸灰彈進痰盂。
葉恆臉上的輕鬆之色收斂了些,目光中卻帶上了壓不住的興奮。
「浩哥,咱們這回怕是真釣上來一條肥魚啊!
那具屍體,就算不是日諜,也絕對是日本人!」
蘇浩稍微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淡淡道:
「講清楚!」
「那三個傢伙交代,他們盯上死者,不是一天兩天了。」
葉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從懷裡摸出一疊剛整理好的口供。
「最早是五六天前,錢老六在夫子廟附近閒逛,看見死者從一家古玩鋪出來。
那人穿得不算張揚,深色短褂、布鞋,身邊也沒帶什麼扎眼的東西。可錢老六這類人,專門靠眼力認肥羊吃飯,一眼就瞧出不對。
死者進古玩鋪時,身後跟著兩個男人。
兩個都不愛說話,站得也很講究。一個守在店門外,視線始終盯著街面,另一個離死者不遠,卻又不像僕人那樣亦步亦趨。
錢老六他們以前跟著上海來的幫會人物混過,見過些帶槍保鏢。他說那兩人肩背繃得緊,走路落腳很穩,手也總是不自覺往腰側靠。
看著像練過,應該是那死者的護衛!」
聞言蘇浩眉頭微動道:
「他們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