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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窺一斑而知全豹

2026-08-11 11:45:44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林衝進退轉折間身形飄逸,步法規整、攻守有度,每一次格擋、避讓、卸力都精準卡在招式縫隙之間。

  待到晁蓋一記重拳轟至面前,林沖當即雙手十字相架硬接。

  嘭的一聲悶響炸開,巨大的力道順著雙臂直貫肩頭,他虎口陣陣發麻,手臂微微下沉,

  心底暗自凜然:這晁蓋,好生氣力,一身蠻力確實遠勝尋常武人。

  晁蓋拳勁剛猛,他便以柔克剛;晁蓋近身硬撞,他便借力騰挪。

  狂暴蠻力打在空處,盡數被精妙武學拆解消融,任憑晁蓋發力愈猛,自身破綻便露得愈多。

  三十餘回合鏖戰,晁蓋氣息漸漸粗重,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他一身蠻力雖冠絕鄉里,終究是野練根基,持久強攻後後勁漸衰,招式愈發單一急躁。

  反觀林沖,始終氣定神閒、呼吸綿長,身形穩如青松,眼底沉靜如水,看似被動周旋,

  實則早已將晁蓋所有路數摸得通透,勝負早已暗藏。

  晁蓋心中驚駭愈發濃烈。

  自己平生與人較量,向來以力壓人、無往不利,今日傾盡所能,狂攻不休,卻連對方分毫都奈何不得。

  今日傾盡渾身本領猛攻不休,卻始終被對方牢牢牽制,占不到絲毫上風。

  眼前這位禁軍指揮,外表溫潤謙和,一身武學卻深不可測。

  自己引以為傲的一身蠻力,在對方登峰造極的招式面前,竟顯得粗陋笨拙,不堪一擊。

  又纏鬥數合,林沖不願繼續虛耗,陡然一改周旋姿態。

  恰逢晁蓋沉腰墜步,運足全力一拳猛衝,前胸門戶大開,露出致命空當。

  林沖腳下疾閃,如鬼魅般側身貼至近前,左臂翻卷纏鎖對方臂膀,右手沉腕扣住肘關節,

  一式 「順水推舟」 施展而出,精準鎖住晁蓋發力的肩臂經脈,隨後猛地向後一帶、向下一卸!

  只聽筋肉受力發出細微的 「咔嚓」 悶響,晁蓋渾身凝聚的勁力瞬間被泄得一乾二淨,

  身體重心徹底失衡,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衝出兩步。

  眼見他腳步踉蹌,即將撲跌在地,林沖及時探出右腳輕輕一勾卸去前沖之勢,同時伸手從後穩穩扶住他的後背。

  

  呼嘯的勁風驟然停歇,庭院裡重歸安靜,這場比試已然分出勝負。

  「停!」

  晁蓋長吐一口濁氣,抬手擦拭額間薄汗,真心實意地拱手嘆道:

  「服了!林指揮果然名不虛傳!禁軍武學,精妙絕倫,遠非我這鄉野蠻技可比,今日晁蓋受教了!」

  林沖適時收招,微微頷首,眼底帶著幾分讚許:

  「保正一身蠻力渾厚,筋骨強健,悍勇之氣遠超常人,能有這般根基,實屬難得。」

  他心中愈發欽佩,高使君識人眼光何其毒辣。

  晁蓋雖無正統武學章法,卻天生神力、體魄強橫,心性坦蕩豪邁,帶入皇城司稍加打磨,便又是一名猛將。

  一旁立著的吳用將全程盡收眼底,心中思緒翻湧。

  林沖武藝深不可測、沉穩有度,尚且只是皇城司一介指揮,那那位身居高位、總領皇城司的高使君,又該是何等驚艷人物?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

  一場酣暢比試下來,晁蓋輸得徹底,卻輸得滿心舒坦、通體暢快,

  他素來敬重真本事的好漢,林沖武藝精深、氣度沉穩,全無半分上官的倨傲跋扈,

  反倒謙和有禮,讓他打心底生出親近敬重之意。

  晁蓋當即朗聲大笑,一把拉住林沖的臂膀,熱情萬分:「林指揮武藝超群,胸襟坦蕩,今日能與好漢交手,是晁蓋之幸!

  快快入席,今日必要與你痛飲幾杯!」

  說罷立刻吩咐後廚,整治上好酒菜要好好款待林沖一行人。

  晁蓋性情豪邁磊落,席間頻頻舉杯,暢談武事、縱論江湖,全然沒了先前面對上官的拘謹,只餘下好漢相惜的赤誠。

  同桌對飲,晁蓋喝得盡興、笑得爽朗,滿心都是得遇豪傑、即將入京建功的熱忱。

  唯獨一旁的吳用,始終心緒沉靜,未曾全然放鬆。


  他端著酒盞淺酌慢飲,目光看似落在席間談笑之上,心思卻始終盤旋不去,反覆琢磨著此番皇城司徵召的深意。

  此番徵召究竟是尋常差遣,還是暗藏別樣機要?

  諸多疑慮依舊盤繞心頭,揮之不去。

  酒過三巡,林沖見二人坦蕩赤誠,也不再刻意拘謹,閒談之間,緩緩道出了高使君的過往履歷。

  他直言高使君雖出身寒微,無世家根基、但文武雙全、見識卓絕,最是識人善用、不拘一格,向來不看門第出身,只重真才實幹。

  最關鍵的是,高使君乃是當今官家潛邸舊臣,早年便隨侍左右,聖眷深厚、信任無雙,

  如今執掌皇城司,手握實權,正是大展宏圖、廣納賢才之時。

  這番話語字字真切,緩緩落入吳用耳中,讓他心底沉沉的疑慮,漸漸散去大半,悄然生出一縷滾燙的期許。

  他困於鄉野,數次科場落第,空有滿腹經綸、胸中丘壑,卻始終報國無門、壯志難酬,只能蟄伏私塾,虛度光陰。

  世人皆重門第、論出身,權貴世家把持仕途,寒門子弟難有出頭之日。

  可這位高使君,身居高位卻不薄寒門,手握重權卻知人善任,這般胸襟格局,實屬難得。

  吳用抬眸望向汴梁城的方向,眼底掠過沉寂多年的鋒芒與野心。

  若真能得到重用,便是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了。

  吳用心中感慨之餘,當即端起酒盞,向著林沖遙遙一敬。

  酒過三巡,林沖記掛著汴梁差事,始終有所克制,杯中之物淺嘗輒止,並未多飲。

  他放下酒杯,正色開口:「晁保正、吳學究,事不宜遲。

  今夜便在府上借宿一晚,明日清晨,你我一同動身趕赴皇城司,二位意下如何?」

  「這有什麼叨擾之說!」 晁蓋擺了擺手,性子爽朗不拘小節,「我這就吩咐莊客收拾客房,諸位只管安心歇息。」

  吳用聞言,想起家中書卷、衣物還未整理,私塾的差事也需交代交接,便打算回村處置一番。

  不等他開口,晁蓋已是大手一揮,徑直攔下:

  「何須你親自奔波?

  我差人替你回去打理妥當便是。今晚你也留在府中,正好和皇城司諸位弟兄多親近一番。」

  吳用輕輕搖了搖頭,深知晁蓋性子素來爽直強勢,此刻也不再多言。

  他端著酒杯靜坐席間,目光不動聲色地留意著林沖一行人的言行舉止。

  常言道,窺一斑而知全豹。

  林沖外表溫潤謙和,方才交手時更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處處留手,不曾有半分傷人之舉。

  由此推想,能將這般人物收入麾下、委以重任的高使君,想來也必定是胸襟磊落的正人君子。

  念及此處,他心中的疑慮又淡去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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