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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吳用、吳用,可堪大用

2026-08-11 11:46:01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兩張素箋相對,白紙黑字,赫然重合。

  高俅筆下,直呼其名寫的是趙似。

  吳用筆下,則是其封號簡王。

  一人寫其名,一人寫其舊封,指的都是同一個人。

  書房之內,剎那死寂。

  唯有燭火噼啪輕響,映得二人面色皆沉如寒潭。

  晁蓋坐在一旁,雖聽不懂二人高深算計,卻見氣氛驟然肅殺、寒意逼人,也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高俅捏著素箋,心頭巨浪翻湧,無數被他忽略、擱置、遺忘的歷史碎片,在此刻盡數拼接成型。

  趙似,先帝神宗幼子,當今官家趙佶的親弟。

  早年封簡王,徽宗登基之後,為示親厚,特意徙封蔡王,疊加司徒、太保重官,位極人臣,尊榮無雙。

  可高俅記憶最深的,是正史里那寥寥數筆、輕描淡寫的記載。

  史書對這位親弟的結局,吝嗇到極致,只留冰冷一句:「丙辰,蔡王似薨。」

  死時,年僅二十三歲,正印證了那句話,字越少,事越大。

  而橫亘在他死亡之前的,便是那場轟動朝野、卻被史官刻意淡化、一筆帶過的蔡王府獄案。

  正史對此案記載同樣含糊潦草:蔡王府屬吏告發府中存有不順之言、僭越之心。

  一切風波源頭,始於一個名叫鄧鐸的王府屬官。

  此人在公文落款,赫然寫下——隨龍人三班借職鄧鐸。

  隨龍人。

  這三個字,在大宋朝堂是極刺眼、極忌諱的專屬稱謂。

  所謂隨龍人,特指帝王潛邸舊臣,是官家登基之前貼身追隨、登基之後一步登天的近臣,一如今日的高俅。

  鄧鐸區區一個蔡王府屬官,竟敢自稱「隨龍人」。

  

  其意昭然若揭——他認定趙似才是該坐龍椅的人,當今聖上,是錯位的君王。

  此案最終結局,鄧鐸當街處斬,滿門追責。

  趙似雖因皇室至親、官家顧念手足之情,免於死罪、未曾定罪,卻自此被軟禁王府,形同圈禁,短短數年便鬱郁暴亡。

  按照原本歷史軌跡,這場風波本該是兩三年後才會爆發的朝堂秘案。

  高俅穿越而來,攪動朝野、打亂了新舊黨爭的原有節奏,竟讓他忽略了這位史書里一筆帶過、看似無害的親王。

  他一直將目光鎖定在章惇、曾布、蔡京等新舊權臣身上,萬萬沒想到,真正藏在暗處、醞釀顛覆大局的,竟是這位看似安分守己的親王!

  可此刻經吳用一點撥,所有線索瞬間全部通順,所有疑點盡數落地。

  也只有趙似,一切邏輯全部對得上。

  首先,新舊黨爭只求奪權執政,無人敢顛覆皇權。

  可《青絲傳》真正內核是推翻新君、另立新主,是赤裸裸的謀逆,唯獨皇子親王有動機、有資本做這種賭上國運的事。

  自己還是片面了,只是代入了前面一段。

  再者,話本里「風流散王意外登基、重用近臣、打壓舊部、賜婚掌軍」,條條暗合趙佶登基際遇、高俅發跡之路。

  旁人不敢影射帝王身世、天命歸屬,唯有皇室內部之人,敢私下質疑皇權正統。

  最後,此事提前幾年爆發,正是因為自己這個「變數」打亂時局,逼得蟄伏暗處的趙似,提前動手、提前發難!

  一旁的吳用看著高俅陰晴不定的面色,便知自己猜對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使君,唯有宗室內親,敢造天命之謠,敢著顛覆之書。

  新舊諸臣爭的是朝堂對錯,這位,爭的是萬里江山。」

  高俅抬眼,眼底再無半分溫和,只剩徹骨寒意。

  是啊。

  別人是黨爭奪權。

  趙似,是想要奪天下。

  縱然高俅心知肚明,正史之中這位蔡王終究勢單力薄、翻不起滔天巨浪,最終草草敗亡,成了皇權更迭里的一縷炮灰。

  可今時不同往日,他這隻異世而來的蝴蝶,早已扇亂了大宋原本的時局軌跡。

  歷史已然偏移,前車之鑑猶在眼前,誰也說不清局勢會走向何方。

  若是任由趙似暗中蟄伏、肆意攪動,萬一滋生出新的變數,釀成無可挽回的大禍,便是撼動國本的滔天災難。

  一念及此,高俅神色愈發肅穆,當即沉聲下令:

  「茲事體大,鎮川、林沖,你二人即刻動身,速傳張瑾、李崇、王進、王懷、劉安等人速來我府中,即刻議事,不得延誤!」

  秦鎮川與林沖跟隨高俅日久,剛才聽得隻言片語,也是感到的事情的嚴重性,

  心頭驟然一緊,瞬間明白此事分量。

  此前針對新黨、制衡章惇,終究是朝堂派系之爭,尚有周旋餘地、情面可講。

  可眼下之事,牽扯皇子謀逆、覬覦龍位,是動搖大宋國本的大忌!

  一旦牽涉皇權正統,便再無「刑不上士大夫」的規矩,唯有鐵血清算、生死勝負。

  二人不敢耽擱,躬身領命,快步退出去傳令。

  廳堂之中,轉瞬只剩高俅、吳用與晁蓋三人。

  晁蓋坐在一旁,全程聽得雲裡霧裡,滿頭霧水。

  他粗通武事、性情直爽,哪裡聽得懂這般朝堂權謀、暗流算計。

  只覺得自己與吳用剛入京投奔,屁股還沒坐熱,轉眼就撞上了天大的禍事。

  這群讀書人、高官說話向來彎彎繞繞,句句打啞謎,半分直白話語都無,

  勾得他心頭髮癢,偏生又不敢多問,只能按捺滿心好奇,坐在椅子上,後背搖來搖去,跟靠在樹上撓痒痒的棕熊一般。

  高俅目光落回吳用身上,頷首喃喃:「吳用、吳用,可堪大用啊!」

  吳用連忙躬身拱手,謙和有度:「使君謬讚,草民不過是僥倖揣測幾分,不敢居功。」

  高俅看著他謙謹沉穩的模樣,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這人寒窗苦讀多年,屢困科場,次次落第,偏偏對朝堂詭譎、人心陰謀、

  局勢推演格外敏銳,腦子轉得極快,一眼便能勘破層層迷霧,揪出幕後核心。

  果然如老話說的,無用之人,亦有可用之處,再三琢用,自有奇效。

  不多時,張瑾、王進、李崇、王懷、劉安幾人盡數聞訊趕來,齊齊立於書房之外聽候差遣。

  高俅收斂心中思緒,神色歸於沉穩肅穆,轉頭對吳用、晁蓋二人溫聲吩咐:

  「二位一路奔波勞苦,且先去偏房歇息休整。

  此間公務繁雜,我需先行處置,待事畢再與二位細談。」

  二人依言告退,轉身走出書房。

  剛踏出房門,性子直爽耐不住性子的晁蓋,立刻一把拉住身旁的吳用,滿臉好奇與不解,壓低聲音追問:

  「學究,方才你和高使君到底打了什麼啞謎?

  還偷偷寫字比對,不過是市井一本說書話本,怎的轉眼就成了驚天大案,連皇城司一眾頭目都連夜召集?」

  他全程聽得一頭霧水,只知事態極度嚴重,卻全然摸不透其中關節,滿心疑惑憋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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