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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待到秋來明月升

2026-08-11 11:47:25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東京城內朝堂之人一個個人心惶惶。

  韓忠彥、曾布奉聖旨牽頭,會同三司、大宗正司一眾官員,盡數坐鎮皇城司大堂,聯手徹查整樁謀逆大案。

  眾人按序清點物證、翻閱卷宗,一頁頁查下去,殿內氣氛就愈發凝重。

  越往後看,韓忠彥與曾布臉上的驚色便越濃。

  誰也不曾料到,高俅布局竟周密到這般地步,早在市井間《青絲傳》流言初起、

  亂象剛露苗頭之時,他便已斷定背後有人蓄意作亂,不動聲色布下眼線,暗中追查至今。

  一樁樁線索環環相扣,從流言源頭摸到王府私黨,再牽出摩尼教暗流,脈絡清晰,全無半分疏漏。

  翻到趙明誠遇害前收到的那封密信時,韓忠彥側頭瞥了眼身側的曾布,帶著幾分譏諷:「曾相麾下,當真是能人輩出。」

  密信內容牽扯趙挺之,直接打上了入主中樞的想法。

  曾布面色一沉,只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哼,並未接話,心中早已把趙挺之罵了千百遍,

  身居高位卻治家不嚴,子弟私下勾結亂黨,鬧出這般滔天大禍,落得如今貶謫下場,純屬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二人心緒翻湧間,目光忽然被一旁堆放的物件牢牢吸住。

  木箱之內,並非尋常刀槍棍棒,而是成排打造精良的制式軍弩,還有配套的箭矢、護具。

  大宋律法森嚴,軍械管控極嚴。

  民間私藏刀矛尚可,可制式盔甲、軍用勁弩,乃是徹頭徹尾的禁物,私自鍛造、流轉、私藏,量刑參照謀逆大罪。

  還好沒有出現甲冑,一甲頂三弩,三甲進地府!

  事態再度升級,韓忠彥不敢耽擱,當即命人傳召工部尚書、殿前司主將火速到場,

  專職追查這批軍弩的鍛造工坊、流轉渠道,務必揪出背後私賣軍械之人。

  皇城司差官李崇見滿殿重臣齊聚辦案,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將此前搜繳的人證、物證、往來書信一一清點妥當,盡數交予馮世寧、吳靖芳核驗存檔,隨後領命直奔僧錄司。

  宋朝對僧道管控極嚴,僧尼持有官府頒發的度牒,方可免除賦稅、徭役與兵役。

  朝廷常年核定僧額,嚴控出家人數,就是為了防止百姓遁入空門,流失耕作、服役的勞力。

  木魚寺假借佛門之地收容亂黨、勾結摩尼教,首要一步便是查清寺中僧眾底細。

  李崇要調取全寺僧尼的度牒備案,核對身份、排查外來奸人,絕不讓一人漏網。

  與此同時,南郊城外密林深處,一座臨時行營已然搭建完畢。

  這裡便是高俅親設的剿匪指揮部。

  趙佶下旨將木魚寺圍剿一事全權交由高俅處置,賦予臨時調遣京中兵馬、調度各處官吏的全權。

  手握天子特許的兵權,高俅直接從禁軍中,接連調遣兩員悍將前來聽令。

  第一位,便是殿前司制使官,綽號青面獸楊志,一身武藝精湛,弓馬嫻熟。

  

  第二位,乃是東京禁軍金槍班教師,金槍手徐寧,手中鉤鐮槍法冠絕京師,統領禁軍行陣更是得心應手。

  除了兩員猛將,兵力配置同樣充足。

  一指揮京營騎兵,外加皇城司三指揮親衛,四營兵馬合計近兩千人,甲械鮮明、士氣肅然。

  兩千精銳悄然蟄伏在密林之中,四面要道盡數把控。

  南郊密林,臨時剿匪行營之內卻是一派從容。

  高俅立在帳中,神色淡然,全無半點臨戰的緊繃。

  在他眼裡,這群借神跡惑眾、暗中作亂的摩尼教徒,這會只是些跳樑小丑,翻不起多大風浪。

  方才各部兵馬陸續開赴營地,兩千將士列陣肅立,甲光映著林影,氣勢凜然。

  他當著楊志、徐寧以及一眾將官當眾訓話,那一刻胸中豪情翻湧,倒也著實暢快了一番。

  待隊伍安頓完畢,他便將前線布防之事交由兩員悍將統籌,自己轉而安排起另一樁事。

  他差人知會少府監,專程將當世頂尖煙火匠人李外寧請至營中。

  中秋月夜,本就該有煙火助興。


  摩尼教不是熱衷於擺弄這些花哨異象、借虛神蠱惑人心嗎?

  那他便順勢奉陪到底。

  帳內高俅與李外寧相對而坐,敲定了連夜趕製煙火的差事。

  李外寧手藝冠絕東京,一手煙火絕技出神入化,這會他已經能打造

  「金佛子升空,周行七步」 的奇景,煙火燃起,佛像凌空、步步生光,堪稱一時絕藝。

  可高俅此番另有打算,直言道:

  「不必做那些佛道幻象,你連夜搭建煙火架,全力打造金龍騰霄之景,煙火炸開之時,

  要在夜空顯露出四個大字 —— 大宋萬年!」

  李外寧聞言心中一凜,當即領命下去趕工。

  高俅望著帳外沉沉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我玩心理?

  他最擅長便是此道,如今城中關於聖女現世的流言傳得沸沸揚揚,越是遮遮掩掩,百姓便越是深信不疑。

  那就索性放開手腳,任由流言四處蔓延。

  待到中秋當夜,萬眾翹首以盼聖女顯聖之際,所謂神跡遲遲不至,漫天金龍卻扶搖直上,「大宋萬年」 四字照亮整片夜空。

  一邪一正,一虛一實,高下立判。

  他甚至能想像到趙佶望見此番盛景時的模樣,這位素來喜好風雅與熱鬧的天子,怕是要興奮得徹夜難眠。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木魚寺內,氛圍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庭院青石板上擺著一局圍棋,一名身披袈裟的僧人,正與一位青衣中年書生對坐落子。

  棋盤之上黑白交錯,僧人一手落子,直接截斷黑棋大龍,整塊棋頓時淪為死局。

  他抬眼看向對面書生,見對方心神恍惚,遲遲不肯落子,不由開口問道:

  「先生棋思散亂,莫不是有什麼心事?」

  中年書生抬手撫了撫袖,勉強一笑:「無妨,不過佳節將至,難免生出幾分思鄉之情罷了。」




  「待大事功成,本座定當如實稟報教主,光明寶冊上必錄先生名諱,留下先生名諱,享萬世香火。」

  書生對此興致缺缺,壓根沒把這番許諾放在心上,順勢推枰而起:「寺中諸事,都安排妥當了?」

  「盡數就緒。」 僧人答道,

  「明日聖女便會抵達寺中,顯聖所需的機關道具也已布設完畢。

  待中秋一過,我便親自護送先生南下福州,再從長計議,徐徐圖謀。」

  書生微微頷首,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

  他踱步至院中古樹下,望著婆娑樹影,低聲嘆道:

  「你我彼此心知肚明,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如今趙佶根基穩固,氣運未衰,此番在天子腳下興風作浪,定會引來朝廷雷霆打壓。」

  袈裟僧人卻不以為意,負手望月:「我自然知道,日月盈虧,春種秋生乃是天數,不播下種子,怎麼會有收穫?

  這次我們就是要在這東京城,天子腳下,種下一顆摩尼果,待到秋來明月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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