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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學生高俅;見過先生

2026-08-11 11:49:20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次日天剛破曉,晨霧尚未散盡,官船便解纜啟航,徑直朝著英州方向駛去。

  此番在江州盤桓近十日,耽擱了不少行程,高俅下令沿途不再停留游賞,整支船隊日夜兼程,全速趕路。

  江道蜿蜒向前,兩岸青山連綿疊翠,草木蓊鬱蔥蘢。

  晨風吹拂而過,裹挾著草木與水汽的清新氣息,四下不見塵煙喧囂,一派清寧景致。

  身旁又有徐婆惜相伴,言談笑語間,漫漫水路竟也不覺枯燥,時日悄然流逝,不多久,船隊便行至英州地界。

  英州地處南疆,遠離中原腹地,在大宋版圖中算得上偏遠州郡。

  知州何智甫早早領著一眾僚屬、衙吏,在碼頭恭候迎候。

  他官階僅為從六品,守著這一方邊地,平日裡極少見到京中高官,此番聽聞皇城司高官親臨,心中又敬又怯。

  前些日子,他主持督造的何公橋方才落成,特意登門懇請貶居此地的蘇軾為之題字,如今橋上新墨猶存。

  何智甫只當這位遠道而來的欽差是巡查摩尼邪教、安撫邊民,全然猜不透對方真正來意 —— 更想不到高俅此行,本意正是為求見蘇軾。

  暮色四合,州衙內堂燈火通明,何智甫設下豐盛宴席,為高俅一行接風洗塵。

  桌上菜品大半取自北江水產,奶白濃稠的河魚湯咕嘟溫熱,鮮香撲鼻,一口入喉,鮮醇滋味直透五臟六腑。

  除此之外,席間還擺著數道嶺南獨有的風味:烹蛇、燜鼠、炸蜈蚣、香煎蜂蛹,還有一碟色澤暗沉的蟻卵醬,食材生猛,與中原飲食風格迥然不同。

  高俅目光掃過滿桌奇饌,神色幾分微妙。

  倒並非畏懼排斥,反倒想起前世自己出差,朋友領著逛夜市嘗特色小吃的光景,熟悉感油然而生。

  何智甫瞧他神情異樣,誤以為京中貴人吃不慣南疆野食,連忙拱手解釋:

  「使君有所不知,嶺南素來有『不問鳥獸蟲蛇無不食之』的俗諺。

  這些食材看著粗陋,實則各有食補之效,只是不及中原膳食精緻罷了。」

  高俅肯定知道啊,都是高蛋白的好東西,眼下又無人工蓄養,全是山野江河間的天然食材,倒是難得。

  他笑著頷首,拿起箸子淺嘗了幾樣。

  滿座之人里,唯有他與素來行事硬朗的秦鎮川敢動筷,蕭讓、金大堅看得面露怯色,

  連連擺手避讓;

  徐婆惜與侍女青黛更是蹙眉側首,連多看幾眼都覺不適。

  酒過數巡,席間又有樂舞助興。

  五名舞姬身著輕盈舞衣,廣袖翩躚,扮作五羊仙人模樣,踏著舒緩樂點緩步起舞。

  

  身姿飄逸婉轉,隊列錯落有致,正是當地聞名的《五羊仙舞》。

  高俅看得有趣,心中暗自打趣,這般形制,倒稱得上是古時的 「女團」 了。

  一路行來,覽遍山河風物,接觸各地生民百態,高俅心境也悄然轉變。

  大宋承平之下,尋常百姓衣食無憂、生計安穩,日子著實富足。

  此刻他也漸漸懂了,蘇軾一生屢遭貶謫,輾轉蠻荒之地,卻依舊能尋味人間、樂享美食,修煉了個美食大家的小號。

  堂上杯盞交錯,賓客談笑風生,一派悠然光景。

  與此同時,江面之上卻是另一番兇險光景。

  李俊、張順領著童威、童猛兄弟,駕一葉快船日夜兼程,順著江流追趕高俅的主船隊。

  此前在江州,二人遵照指令協助董敦逸清剿私鹽團伙,李俊已然徹底斬斷退路,

  索性破釜沉舟,連先前刻意隱匿、相交甚好的幾處舊部據點,也盡數補報出來。

  童威、童猛起初一頭霧水,眼睜睜看著自家兄長領著官軍圍剿昔日一同討生活的同道,一時間驚疑不定。

  董敦逸一心想要肅清治下積弊,出手狠厲,抓到販賣私鹽的基本上都是不留活口。

  要不是李俊提前稟明童家兩兄弟也為潛伏暗線,兄弟二人險些也被官軍一併拿下。

  一番雷霆清剿過後,董敦逸依約寫下書信交予李俊。

  四人不敢耽擱,當即駕船啟程追趕高俅。


  可世上永遠沒有不透風的牆。

  李俊、張順身為江上舊人,反戈協助官府清剿同道的消息,很快順著水路四下傳開。

  昔日的江湖同道、私鹽勢力將二人視作叛徒細作,恨之入骨。

  一路行來,暗箭、截殺接連不斷,風波迭起。

  待船隊駛近英州地界,一夥亡命之徒駕快船迎面猛撞,直接將四人所乘小舟撞得四分五裂。

  江水瞬間翻湧而上,四人盡數落水。

  好在幾人皆是自幼長於江上,水性過人,張順更是臨危不亂,在浪中尋得漂浮木板,

  招呼眾人攀附其上,借著水流勉強撐住性命,歷經幾番艱險,才總算朝著英州碼頭艱難靠近。

  州衙宴席之上,酒已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

  高俅放下手中酒杯,目光直看向主位的何智甫,開門見山:「何知州,敢問蘇先生如今身在何處?」

  何智甫舉著酒杯的手驟然一頓,心頭猛地一緊。

  這位京中高官突然問及蘇軾,他一時拿捏不准來意,心思飛轉,斟酌著措辭想要周旋。

  高俅看穿他的顧慮,淡淡一笑,補了一句寬慰道:

  「知州不必惶恐。

  本君出發前便已與蘇公互通書信,早前便約定了在英州相會。

  你在此地任職,想來定知曉他的行蹤。」

  聽聞二人早有書信往來,何智甫懸著的心徹底落地,連忙拱手答道:

  「原來如此,蘇公現下應在城南南山聖壽寺,正與石汝礪等幾位舊友相聚閒談。」

  酒意上涌,再加上心中本就對這位名動天下的文豪滿懷期待,高俅早已沒了賞舞閒談的興致。

  他抬手示意樂伎退下,當即起身,直言要前往南山聖壽寺,何智甫心中雖驚,卻不敢推諉。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別說對方是天子近臣了,他連忙遣人備妥車馬輿轎,領著高俅一行人連夜往聖壽寺趕去。

  夜色籠罩山林,古寺隱於茂林修竹之間,禪意悠悠。

  順著寺內曲逕行至一處別院,院落布局精巧,花木扶疏,錯落雅致。

  借著廊下燈火,順著何智甫的手勢望去,高俅一眼便看見亭中靜坐的老者。

  亭中燈火搖曳,一位鬢角霜白、身著粗布素袍的老者正閒坐品茶,正是貶居英州的蘇軾。

  高俅腳步加快,快步走到亭前,躬身深深一揖:「學生高俅,見過先生!」

  蘇軾聞聲抬眸,目光落到來人臉上,先是一怔,隨即細細打量片刻,蒼老的面容上漸漸浮出恍然之色。

  闊別多年,昔日身邊小小隨從居然已然長成氣度沉凝的朝中顯貴,身形模樣雖褪去青澀,可眉眼輪廓他依舊認得。

  他放下茶盞,撫須輕笑,帶著幾分憶舊的溫煦:

  「數年不見,高二郎竟已身居高位,當真世事流轉啊。」

  當年他尚在落魄之時,曾做過蘇軾身邊隨從,受其提點恩惠,這份淵源,二人心中都清清楚楚。

  如今主僕身份、境遇天差地別,一個是權柄在握的皇城司重臣,一個是遠貶蠻荒的失意文人,亭中一時漫開幾分複雜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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