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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高俅大婚

2026-08-11 11:51:37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李格非聞言只覺心口一堵,當場拂袖,口中連連嘆道:「什麼話!這叫什麼話!」

  他抬腳便往門外走,一隻腳剛踏出堂屋門檻,忽又頓住,折回身來,壓下慍怒:

  「女兒,高俅大婚過後便要遠赴西疆監軍,你趁著這段時日,務必上心,

  最好儘早懷有身孕,方能穩固你在高府的根基。」

  李清照緩緩抬眸,就這樣一言不發的看著李格非,這般無聲的沉默,反倒叫李格非心頭愈發悻悻,沒有再多勸說,這一回終於轉身離去。

  父親走後,屋內只剩她一人。

  李清照長長一聲輕嘆,移步至書案前,執筆垂眸,靜靜落筆。

  案角堆疊著數張寫好的紙箋,紙上清晰落著一句: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眼下汴京城內,街頭巷尾人人熱議兩件大事。

  其一便是朝廷調集十萬大軍征伐河湟,其二便是官家親賜恩典、轟動京城的高俅大婚。

  此番西征主力盡數取自熙河蘭會路本地戍邊西軍,並不調動汴京三衙禁軍。

  可但凡懂邊事軍務之人都心知肚明,這些年西軍屢挫西夏,築寨蠶食、軍備完備,此番出征大局在握,分明是唾手可得的順風仗。

  越是順風局,越引得旁人趨之若鶩。

  汴梁禁軍之中,但凡有些門路靠山的將士,無不四處疏通關係,只求能隨軍奔赴前線博取軍功。

  楊志身為楊家將後裔,心裡只認定馳騁疆場、殺敵立功才是武人歸宿。

  他三番五次主動向上官請纓,哪怕只是充一名普通步卒隨軍亦心甘情願,卻次次都被上司駁回。

  一日他偶遇曾一同暫借皇城司當差的徐寧,見對方正細心打點賀禮,

  二人駐足寒暄幾句,才知曉徐寧早已求到高俅名下,編入隨軍監軍隊伍,可一同奔赴熙河前線。

  楊志心中五味雜陳,滿是苦澀。

  

  沙場建功,首先你要能在沙場上。

  縱有滿身武藝、祖傳刀法,若連邊關戰場都踏不上去,一身本事終究無處施展。

  思來想去,如今高俅聖眷正濃,唯一能幫自己打通門路的,說不定只有他。

  只是之前自己拂了高俅臉面,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幫自己一把。

  恰逢高俅婚期將近,楊志暗下決心,要備一份厚重賀禮上門,懇求對方提攜,帶自己同往邊塞建功。

  高俅辭別徐婆惜回府,往後幾日便日日應酬不斷,登門道賀之人絡繹不絕,幾乎無片刻清閒。

  大婚當日官家趙佶會親臨觀禮,門檻抬得極高,尋常官吏連街口都不得靠近。

  想要入席赴宴,最起碼也要是正五品大員了,這才叫真正的往來無白丁。

  皇城司一眾下屬、昔日同任通事舍人的舊同僚早早便備了禮上門恭賀,

  高俅一概坦然接納,席間更是放開酒量,難得展露一番驚人海量,賓客無不稱奇。

  往來眾賓之中,屬蔡京來得最勤,時常攜蔡夫人同至,主動替他梳理大婚一應繁雜禮儀、調度內外諸事,處處周全照料。

  二人相處愈發熱絡,口上兄長弟短分外親熱。

  蔡京拍著胸脯保證:「子直放心西去,邊疆軍功你只管放手去立。

  熙河一路錢糧調度、器械轉輸、中樞奏報,朝中有為兄坐鎮,絕不讓前線有分毫掣肘。」

  高俅聞言拱手,一臉誠懇:「有兄長這句話,弟無後顧之憂。

  待西征功成歸來,朝中諸事,弟唯兄長馬首是瞻。」

  一老一少各懷盤算,兩隻心思剔透的老狐狸,肚裡藏的心機加起來何止八百。

  六月初六玉堂當值,宜婚宜聘,福澤綿長。

  大婚正日,天朗氣清,汴京城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因是御賜婚典、官家親臨,高府門前規制遠超尋常勛貴婚嫁。

  清晨伊始,左右金吾衛沿街布防,封鎖整條坊街,庶民與低品僚吏皆不得近前,以肅盛典。

  辰時將至,皇城司親從官、御前親事官列陣肅立,甲冑映日,威儀凜然。

  高府內外紅燈綿延,彩綢懸垂,鼓樂悠揚不絕。


  內廷禮官、女官、樂班、儀仗齊備,制式規整,非尋常士庶婚嫁可比。

  高俅著新式武官吉服,身姿挺拔,氣度軒昂。

  腰佩御前賜金帶,章服兼備內客省使、遙郡觀察使雙階榮秩,文武並貴,儀態端方。

  彼時李府閨中,亦是一派雅致盛景。

  李清照端坐妝檯前,侍女為其梳綰朝天髻,冠命婦定製鳳冠,身披銷金霞帔,

  身著青紅翟衣婚服,端雅肅穆,盡得書香門第清貴氣韻。

  閨中姊妹環繞妝側,笑語融融,滿堂吉慶。

  素性清冷的李清照,此刻面頰浮起淺淡紅暈,心緒微動。

  昨夜,府中耆老奉夫人之命,持婚嫁禮器、閨訓圖譜,為其細述婚儀規矩與夫婦禮法。

  言辭質白真切,令她侷促含羞,垂首難抬。

  此前她心性坦蕩,視婚嫁為循禮行止,無所畏怯。

  可當吉時漸近,待嫁心切,悄然生出幾許少女羞怯。

  巳時中,迎親吉時既定。

  高俅整肅儀仗,親率迎親隊伍,鼓樂開道,車馬雍容,行至李府門前。

  依宋時婚嫁舊儀,李家親眷、族中子弟、閨中女伴緊閉中門,行攔門吉禮。

  眾人次第討要喜彩、利市,相與說笑,吟賦催妝詞句,禮數古樸,喜慶盎然。

  這催妝詞就類似現代婚禮上堵門環節念的告白誓詞、愛的宣言。

  這你看古代沒點文化,取個媳婦都費勁。

  高俅早有預備,深知這會士大夫迎親,重才情、尚風雅,不可徒憑富貴。

  未待眾人催請,當即朗聲誦出王昂的《好事近·催妝詞》:

  「喜氣擁朱門,光動綺羅香陌。

  行到紫薇花下,悟身非凡客。

  不須脂粉涴天真,嫌怕太紅白。

  留取黛眉淺處,畫章台春色。」

  詞作清雋雅致,意境超然,滿堂喧鬧一時俱靜。

  門外賓客無不稱嘆,既賞文辭風流,亦印證高俅師承蘇門、才學不俗的名士底蘊,文武兼備。

  詩詞既畢,利市散訖,李府中門緩緩開啟。

  高俅緩步入門,行撒谷豆、避三煞古禮。

  隨行侍女遍撒谷、豆、錢、果,口誦吉頌,以鎮不祥、恭迎祥瑞,祈願新人闔府安寧、婚途和順。

  禮畢入內堂,高俅拜見李格非及李氏宗親。

  李清照妝禮已成,儀態雍容。

  她起身依古制行辭親大禮,跪拜父母,答謝養育教誨深恩。

  李格非目送愛女盛裝容顏,心懷不舍,仍正色叮囑,囑其婚後恪守婦禮、敬侍尊長、理家寬厚,守李氏門風,存世家體面。

  辭親禮畢,侍女扶李清照登彩輿。

  依宋俗,新婦出嫁需蔽面障塵,以團扇遮面、霞帔垂遮,一路不觀外景、不露容顏,直至夫家禮畢。

  既顯端莊自持,亦合古禮肅穆。

  彩輿啟動,鼓樂齊鳴,儀仗綿延數街,錦繡鋪地、彩幡凌空,是東京城數年難遇的頂級婚儀。

  抵達高府門前時,御駕恰好親臨。

  趙佶龍車鳳輦停於街口,百官分立兩側,宰執、樞密、三衙重臣盡數列席。

  臣子大婚、天子親至,本就是大宋罕見殊恩,瞬間將整場婚典的規格推至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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