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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軍令狀

2026-08-11 11:54:00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城牆都是從內部攻破的。

  宋軍接連三日三夜晝夜不休強攻湟州,將士浴血死戰,傷亡疊積、疲態漸顯,卻也硬生生拖垮了城頭所有守御力量。

  湟州夯土城牆堅硬如石,數日投石機狂轟之下,主體牆體雖然依舊屹立,可城頭垛口盡數殘破塌陷,凸出的馬面炸得殘缺不全,譙樓碉台坍塌過半。

  城中五千熟蕃精銳,死傷過半,餘下士卒個個帶傷、身心俱疲。

  城北浮橋被死死鎖死,外援徹底斷絕,孤城被圍水泄不通。

  連日死守拼殺、糧草緊縮、飲水匱乏,城內軍民早已饑渴困頓、人心崩離。

  城內土著大族首領蘇南抹令咓,連日站在城頭看盡屍山血海,心中早已驚懼不已。

  他深知主將丹波禿令結性情殘暴、剛愎自用,執意死戰到底,全然不顧城中將士死活。

  更清楚大宋軍威鼎盛,此城已是徹頭徹尾的絕境,再守下去,唯有城破族滅一途。

  按照攻城慣例,頑強死守、拒不歸降之城,破城之後再無寬赦。

  丹波禿令結可以一死殉主,可他麾下族人、部眾、家眷上千人口,憑啥給人家陪葬啊。

  權衡再三,蘇南抹令咓決意棄暗投明,暗中獻城歸降。

  當夜夜色深沉、星月隱晦,他遣出自家最親信的死士,借著夜幕掩護,

  以繩索垂落殘破城牆,避開城頭巡查蕃兵,一路隱秘繞行,躲過城外遊走的宋軍游騎,連夜直奔宋軍中軍大營,求見章楶請降獻策。

  深夜帥帳燭火通明,氣氛肅穆。

  高俅端坐監軍席位,靜靜聽著隨軍通譯李忠傑逐條轉述蕃人密語,片刻便理清了全盤計策。

  這名密使代為轉達蘇南抹令咓之意:願率麾下私兵內應,打開南城水門,引宋軍入城,裡應外合,助宋軍破城。

  所謂南城水門,並非四座陸路主城門那般高大雄闊,而是湟州南牆依湟水地勢開鑿的專用水道城門。

  門洞低矮狹窄,兩側牆基盡數以巨大河灘青卵石壘砌,堅固耐水,一道丈余寬的水道貫穿城牆,連通城內取水渠與城外湟水,是城中百姓日常取水的唯一通道。

  水門之上設有厚重實木水閘,以轆轤繩索起落管控,平日裡僅有十餘名蕃兵值守戒備,防備極簡,遠非四門重兵嚴防的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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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日宋軍主力盡數猛攻東西北四門,炮火、雲梯、撞車全數壓在正面主戰場。

  丹波禿令結一心死守陸路城關,早已將全城精銳抽調至城頭血戰,南城水門本就偏僻,此刻更是防備空虛,形同虛設。

  蘇南抹令咓趁著夜色,已然調動自家親信部曲,悄然控制了水門值守士卒,牢牢把控水閘控制權。

  只待夜半時分,便可悄悄絞起水閘,徹底打通內外水道。

  宋軍只需派遣一眾精通水性、擅長夜潛的精銳,從湟水順流潛入,通過水門暗道入城,

  便可悄然占據水門通道,接應城外大軍,順勢奪取南城城門,徹底瓦解全城防線。

  章楶聽完稟報,屏退蕃使,令其暫且退至帳外等候,隨即率眾將圍聚沙盤,細細推演全盤計策。

  沙盤之上,湟州南城水門的細小水道清晰可見,地勢隱蔽、守軍稀少,確實是絕佳破城缺口。

  在場諸將皆是沙場宿將,自然知道強攻的代價。

  兵法有言:攻城十倍,守者一倍。

  夯土堅城、仰攻必死,這三日血戰,宋軍靠著器械精良、將士悍勇強行猛攻,已然付出不少傷亡。

  若是繼續正面硬拼,即便最終破城,必然又是屍橫遍野、死傷慘重。

  而今有城內大將內應、開門獻關,以巧破局,無需再填人命強攻,乃是眼下最優解。

  章楶思慮已定,習慣性轉頭看向高俅,以示問詢。

  高俅依舊神色淡然,微微頷首:「行軍破城,將帥自有法度,某無異議,一切聽從宣撫安排。」

  得到監軍首肯,章楶再無遲疑,即刻傳令將那名蕃人密使再度喚入大帳,當面敲定盟約。

  雙方約定,寅時初刻,宋軍正面列陣佯攻,牽制四門守軍注意力,暗中派遣精銳潛渡湟水、突襲南城水門,與蘇南抹令咓部里外合應。


  章楶當眾許諾,破城之後,赦免蘇南抹令咓全族性命,不究其守戰之罪,

  後續更會據實上奏朝廷,冊封其官身,令其統轄河湟舊部,代為鎮守湟州屬地,安撫蕃部民眾。

  密使大喜過望,再三叩拜領命,連夜悄然潛回城中復命。

  密使退去,章楶即刻傳令,從全軍遴選精通水性、擅長夜戰、潛行突襲的精銳士卒,籌備水門奇襲之計。

  一時間帳下西軍諸將個個踴躍請命,紛紛自薦麾下精銳,爭相領下水門奇襲的首功差事。

  就在一眾大將爭相請戰之際,始終沉默旁觀、未曾插言的高俅,第一次在戰事上舉手發言。

  玩水啊?那自己麾下李俊、張順這些不正好派上用場。

  看著眾人目光瞬間齊聚自己身上,高俅連忙說道:

  「章宣撫,某麾下有潯陽江出身的精銳將士,自幼生長大澤、精通水性,踏浪如履平地、潛渡如魚入水。

  此番水道奇襲,用我部人馬,或許更為穩妥。」

  章楶聞言眼神微動,沉吟發問:「監軍麾下竟有善水精銳?

  高俅拱手回稟:「回宣撫,這幾人皆是我往日遴選的潯陽江鄉勇出身,常年在大江深澤討生活,

  不畏冰水寒流、不懼暗夜潛行,一身本事專擅水下匿蹤、近身短刃搏殺、暗中奪關控隘。

  人雖不多,只李俊、張順兄弟四人,可足夠先一步潛至南城水門探查,

  入城確認無伏兵之後守住水道要道,再等候我軍大隊精銳從水門湧入,里外配合拿下南城門。」

  章楶眉頭微蹙,眼底帶著幾分遲疑,面上難掩疑慮。

  他久鎮西北,麾下將士儘是慣於山地、河谷陸戰的西軍健兒,極少見過能在寒潭深水裡自如潛行之人。

  水下亂石遍布、暗流交錯,僅派四人孤身潛入敵軍內側水門,一旦城中蘇南抹令咓設下圈套、或是值守蕃兵警覺,四人便是有去無回。

  「監軍此言未免太過輕巧。

  湟水寒徹筋骨,水下兇險莫測,城內蕃兵數萬,僅四人深入腹心,稍有差池,

  滿城守兵便會全數警覺,三日強攻之功毀於一旦,干係重大,某不敢輕易應允。」

  帳中諸將也紛紛附和,都覺得四人執行這般死計太過單薄,紛紛請命調撥自家百人精銳隨同突襲。

  高俅見狀,心知眾人顧慮,上前一步,當眾立下軍令狀:

  「宣撫儘管放心,屬下願立軍令狀!

  今夜寅時,若確實如對方所言,打開南門水道,那我麾下四人必控制南城水門,接應軍中精銳入城;

  若是因我麾下人本事不濟,致使奇襲失敗,某甘願領軍法重責,絕無半句辯駁!」

  章楶見高俅態度堅決,再轉念一想,奇襲貴在隱秘,人多反倒容易暴露蹤跡,

  若這四人當真精通水性,遠比大隊步卒下水穩妥。

  反覆斟酌確認一番,終是鬆口,沉聲拍下定論:

  「既然監軍肯以軍令擔保,麾下又有這般適配水道奇襲的專精之士,此番夜取水門之事,便全權交由監軍部曲統籌行事。

  事成之後,首功記在你部;若是失機,軍法絕不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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