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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老帥鋪路

2026-08-11 11:55:49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章楶此刻眼底沉寂已久的戰意轟然翻湧。

  此前他還顧慮時機未全成熟,天時地利皆有缺憾,甚至打算拉上高俅一同上書朝堂,暫緩進兵,徐徐圖謀青唐。

  如今溪賒羅撒主動捨棄堅城、送上門來求野戰,這般天賜良機若是錯過,反倒顯得他這位西疆主帥怯戰無能。

  他再不遲疑,即刻傳令召集全軍大小將領齊入中軍帥帳,排布戰前方略。

  親兵將蕃使送來的邀戰文書逐行謄抄傳閱,帳內諸將挨個細讀紙上文字:

  汝大宋坐擁天朝虛名,將士怯弱畏戰,只敢深溝高壘、縮守營寨,不敢曠野爭鋒!

  我青唐擁六萬鐵血精銳,鐵騎踏遍河湟,所向無敵。

  今不屑乘城固守、恃險欺敵,特於十日之後,曠野列陣,堂堂正正與汝一戰。

  汝若尚有一絲軍人血性,盡可拔營出戰,與我鐵騎決生死、定疆界;

  若是龜縮不出、甘做縮頭之師,便速速卷甲滾出河湟,永世不得踏足西疆。

  若再閉門不出,我六萬鐵騎便直搗大營,將爾等縮頭之輩盡數擒獲,押送青唐獻於佛子座前!

  短短數行羞辱之詞,便是最烈的戰前動員,根本不需章楶多費唇舌鼓舞軍心。

  帳中一眾西軍大將個個面色漲紅,怒拍案幾,甲葉碰撞之聲此起彼伏,人人胸中怒火翻騰,恨不能即刻點兵殺向葛陂湯,與蕃軍分個生死。

  章楶抬手壓下帳內嘈雜怒聲,聲線沉而有力:「諸位將士戰意充盈,甚好!

  這幾日全軍厲兵秣馬、檢修軍械,十日後出征,盡破青唐六萬賊眾!」

  話音落,帳中肅靜,眾人齊齊拱手聽令,靜待主帥分撥兵馬、排布克制之策。

  章楶鋪開山川地形圖,指尖落在一處名為葛陂湯的地界,緩緩道出溪賒羅撒挑選此地的險惡算計。

  葛陂湯背靠連綿北山,前方橫亘宗水,整片戰場山間溝壑縱橫、深澗交錯,地形天然利於蕃軍。

  溪賒羅撒選中此處,是認為宗水橫亘兩軍之間,我軍若主動發起衝鋒,必先涉水渡河,

  人馬浸在水中步履遲滯,根本來不及排布緊密的神臂弩大陣,士卒只能零散分批渡水,

  蕃騎便可抓住半渡之機分段突襲,截斷分割我軍隊伍,不給弩手整齊攢射的機會。

  蕃軍主力盡數隱匿兩側溝谷與山坡高地,並非平鋪在毫無遮擋的平地,幽深溝壑恰好遮蔽身軀,能大幅抵消宋軍神臂弩的遠射優勢。

  

  蕃軍占據北山高地,己方弓手居高臨下放箭,力道綿長;

  宋軍若仰射還擊,箭矢力道層層衰減,射程、殺傷力都會折損大半。

  確實如同章楶的分析,在溪賒羅撒的計劃里,這片地勢足以廢掉宋軍賴以克敵的弓弩大陣,不必畏懼漫天箭雨。

  只待自家鐵騎衝破宋軍殘缺陣形,近身纏鬥之下,身披重甲的達拉死士與部落騎兵,便能對步兵展開單方面屠戮,六萬蕃軍便可一戰全殲西軍主力。

  既然早已看透溪賒羅撒依託葛陂湯地形設下的算計,章楶又怎會順了對方心意,踏入預設死局?

  溪賒羅撒最大的短板,便是從未親身領教過大宋弓弩大陣的可怖。

  昔日西夏兵馬甲堅騎勇,國力、兵源遠勝河湟吐蕃,數次舉大軍來犯,最終都被西軍箭陣壓製得只能閉門死守,不敢曠野對陣。

  大宋弓弩之術,在冷兵器年間早已登峰造極,絕非草原、高原部族能比擬。

  大宋軍制之中,弓弩手素來是軍中核心精銳,選拔考核最為嚴苛,餉銀糧秣遠勝普通步卒,全軍編制里弓弩手占比過半,每一場野戰,箭矢殺傷都是破敵根本。

  現代戰爭中有一句話叫做 「高射炮放平,軍事法庭」,放到當下戰場自有對應道理。

  對付奔騰衝撞的吐蕃騎兵,宋軍自有一套成熟克制打法;以三弓床弩壓低角度平射,擊穿騎兵甲冑與人馬軀體;

  再搭配數萬神臂弩結成連綿方陣,層層攢射,構築密不透風的箭雨屏障。

  重甲步兵、本部騎兵反倒成了箭陣的護衛屏障,層層拱衛弓弩主力。

  右兩翼部署機動騎兵,防備敵軍迂迴包抄;

  陣前密布拒馬、鐵蒺藜,前排持盾重甲步兵屹立不動,硬生生扛住首輪騎沖;


  大陣腹地,盡數排布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專司遠程殺傷。

  如今更添制勝殺招 —— 射程可達三百二十步的配重重炮方陣。

  昔日僅憑弓弩便能壓制蕃騎,如今重炮可在敵軍尚未衝到箭陣射程前,先一步轟碎集群衝鋒,溝壑高地、密集馬隊,盡數都是重炮最好的靶子。

  溪賒羅撒自以為依仗山水溝壑便能削弱箭矢威力,卻萬萬沒料到,

  宋軍手中多出一重遠超弓弩殺傷距離的雷霆利器,他精心挑選的地利優勢,已然形同虛設。

  待帳內諸將安靜下來,章楶目光掃過案上地形圖,做如下部署:

  「涇原路巡檢、西路正將姚古,熙河路正將、前沿統制劉法,你二人統領全軍重甲步卒,排布大陣最前。

  蕃騎衝鋒之勢兇悍,你二人需穩住陣線,以拒馬、盾牌死死頂住敵軍首輪衝擊,不可擅自出陣追擊。」

  「洛州防禦使折可為主將,熙河路蕃漢巡檢、管勾蕃部公事高永年為輔,領左路全部騎兵,扼守大陣左翼,防備賊兵繞後包抄,隨時策應前陣。」

  「熙河路副宣撫王厚、秦鳳路兵馬巡檢劉仲武,二人統領右路騎兵,護衛中軍右翼,與左騎互為呼應,截殺突圍、迂迴的蕃騎散兵。」

  「河東、陝西兩路巡檢、邊寨都監何灌,全權執掌中軍數萬弓弩手,統籌三弓床弩、神臂弩分層排布,待敵軍進入射程,輪番攢射,不可間斷箭雨。」

  「凌振,你帶所有配重砲炮手,尋高地列砲陣,專打敵軍密集馬隊、溝谷屯兵之處,在其逼近弓弩射程之前先行重創。」

  「剩餘各部步騎、親兵牙將,盡數歸我調遣,隨我坐鎮中軍,統籌全局調度,隨時支援前後左右各路。」

  分派完畢,章楶側過頭看向身側的高俅:「高監軍,你麾下一眾部將皆精幹善戰,此番決戰緊要,不知麾下兵馬可否交由軍中統一調遣?」

  高俅知道章楶主動開口借調他麾下將士,哪裡是缺人手,分明是特意給他鋪路。

  老帥心思周全,知曉他日後想要立足朝堂、執掌禁軍,少不了一場實打實的大勝作為根基,

  故而特意給足他領兵建功的機會,不願讓他白白錯失消滅敵方主力這份天大功勞。

  當即拱手,毫不猶豫應下:「宣撫儘管調用便是!

  麾下將士本就是為平定河湟而來,一切聽憑宣撫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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