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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他怕是純好色吧

2026-08-11 11:59:59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李格非立在廊下,目光落在一旁收劍佇立的王婉身上。

  女子身姿挺拔、容貌明艷,氣度颯爽利落,不似尋常閨閣婦人。

  他只當是女兒特意尋來的習武師傅,心底暗自嘀咕,內院清淨之地,尋這般容貌出挑的女武師,終究有幾分不妥。

  念頭一轉,他又猛然回想今日朝堂高俅的當庭辯駁。

  整場廷辯風波,眾人輪番攻訐,句句緊抓邊事罪責、私德紕漏,卻無一人提及外界傳得沸沸揚揚的高俅與安化郡夫人的糾葛。

  這般刻意迴避,反倒讓他心底疑雲愈發濃重。

  正思忖間,李清照已然瞥見廊下人影,當即收劍垂腕,利落歸鞘,快步奔至他身前,眉眼帶笑,鮮活靈動:

  「爹爹怎麼突然過來了?快瞧瞧女兒方才的劍招,可有幾分章法?」

  李格非收回紛亂思緒,望著眼前神采奕奕的女兒,滿心柔軟,只剩寵溺笑意,連連點頭:

  「好好好,甚是好看。

  幼時你貪玩木劍,為父一心逼你讀書習字、不許你沾染武戲。

  如今嫁為人婦,無人拘束,倒是自在隨心,為父也管不住你了。」

  一旁的王婉見是李清照生父到訪,不敢怠慢,連忙斂姿收勢,整衣上前,恭恭敬敬躬身一禮:「小夫人見過岳父。」

  一聲清亮的「岳父」落下,李格非剛頷首的動作驟然僵住,神色一頓,滿心錯愕。

  岳父?

  這稱呼絕非侍女、武師該有!

  他瞬間反應過來,心頭猛地一震——這女子,竟是高俅新納的側室?

  

  李清照瞧出父親眼底的驚疑,臉頰微微發燙,略帶侷促地輕聲解釋:

  「爹爹莫怪,王婉是夫君新納的側室,名分早已向官家與吏部報備,合乎禮制,只是婚娶大禮尚未籌辦。

  她乃是殿前司都虞侯、西軍老將王舜臣之女,其父在京暫無私宅,便暫且安頓在咱們府中後院靜養。」

  寥寥數語,落在李格非耳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他瞬間串聯起所有線索,心底已經確定,外界傳聞高俅與安化郡夫人有私,絕非空穴來風。

  更讓他費解的是自家女兒。

  清照素來心性剛烈、愛憎分明,最重專一情分,從前一絲委屈都不肯受,如今竟坦然接納夫君納妾,還沒跟自己說過。

  細細回想,女兒嫁入高府之後,主動登門探望自己的次數寥寥無幾,倒是他是不是的往人家兩口子的府邸上跑。

  李格非心底生出一絲荒誕的疑惑,這高府之中,究竟藏著何等魔力,竟將他自幼教養、純粹通透的女兒,徹底改變了性子與心境?

  李清照見父親久久默然不語,神色沉沉,心知他心中驚疑,連忙主動岔開話題,輕聲問道:

  「爹爹怎獨自一人前來?夫君怎未一同回府?」

  李格非回過神,淡淡應聲:「你家夫君被官家留在後殿伴駕用膳,我特地過來告知你一聲。」

  「哦。」

  李清照輕輕應了一字。

  這一聲輕淡應答,瞬間戳中了李格非的鬱結。

  此刻早已日暮西山,朝會從早開到晚,他空腹奔波一日,匆匆趕來府中,女兒竟未曾察覺,也不問他是否用過膳食、是否疲累。

  他只得主動開口提點:「今日歲末最後一朝,從清晨開到日暮,為父滴水未進,散朝便即刻趕來了。」

  李清照聞言滿臉詫異,眨了眨眼疑惑道:

  「歲末朝會向來循例草草落幕,從無拖延整日的道理,今日怎會開得這般久?」

  李格非見狀,心底暗自氣笑,鬍子都險些氣翹。

  自己話說得這般直白,分明是暗諷女兒不懂待客盡孝、未曾備飯,她卻全然聽不出弦外之音,只顧好奇朝堂瑣事。

  他索性不再迂迴,直言道:「今日朝堂風波滔天,你家夫君被韓忠彥、曾布兩位宰相聯手率眾彈劾。」

  話音未落,李清照臉色驟然一變,方才的閒適淡然蕩然無存,滿眼焦灼急切,脫口追問:

  「那夫君有沒有事?可有受罰受屈?」

  一旁靜立的王婉,亦是瞬間斂去溫婉神色,眼底滿是緊張擔憂,身子微微前傾,滿心牽掛皆是高俅安危。


  李格非望著二女滿心滿眼、無一例外全都系在高俅身上的模樣,心底五味雜陳,真切體會到了那句老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他自幼精心教養的掌上明珠,如今滿心牽掛、喜怒哀樂,盡數繫於夫家一身,再也不是昔日圍著自己撒嬌問學的小棉襖了。

  見李清照急得眉眼緊蹙、李格非反倒慢悠悠賣起了關子,故意輕咳一聲:

  「沒事,為父只是這會肚子餓了。」

  「都什麼時候了!」李清照又急又氣,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夫君到底怎麼樣了,您倒是快說啊!都火燒眉毛了,哪裡還顧得上餓肚子?」

  看著女兒滿心惦念、全然慌亂的模樣,李格非一臉欲哭無淚,餓,餓肚子還分時辰嗎?

  無奈只能擺手認輸:「好好好,為父說了,人沒事,好得不能再好。

  你夫君如今正在後殿,陪著官家用膳呢,什麼責罰沒有。

  快些讓下人給我備些吃食,為父真是餓壞了。」

  聽聞高俅安然無恙,李清照高懸的心瞬間落地,長鬆了一口氣,連忙喚來小桃紅,速速整治一桌熱飯熱菜送入正廳。

  內宅規矩森嚴,王婉身為新晉側室,不便隨入正廳陪客,便乖巧退至府門前的廊下靜靜佇立,垂眸等候高俅歸來。

  父女二人移步正廳落座,桌上熱茶剛沏好,李清照便忍不住低聲感慨,滿心驚悸未消:

  「新舊兩位宰輔同時出手彈劾,滿朝文臣圍攻,夫君這一次,當真是兇險至極。」

  她從前只知朝堂風波莫測,卻從未想過,夫君身居高位,竟要日日面對這般群起而攻之的局面。

  李格非飢腸轆轆,飯菜上桌便拿起碗筷,一邊慢條斯理進食,一邊將今日朝堂始末、

  廷辯交鋒、君臣對答、派系博弈,一五一十細細道來。

  從高俅被群臣死揪蕃部舊案攻訐,到他借力孔孟大義、趙普祖訓戳破文官本末倒置的雙標,

  再到趙佶龍顏震怒、當庭力保、樁樁件件,全部講清。

  一席話說完,熱氣騰騰的飯菜入腹,李格非才算稍稍舒緩了一天日的疲憊。

  而李清照靜坐席間,聽完全程風波,久久默然沉思,先前的疑惑、不解、芥蒂,全部煙消雲散,心底豁然通透。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眉眼間滿是心疼,輕聲自語:

  「如今我才算真正理解夫君了。

  他說過,他年少登高,如履薄冰,身居高位,身不由己。

  一開始我還不甚理解,如今方才明白,他步步謹慎、處處退讓,甚至刻意自毀名聲,確實都是自保之道。」




  高俅能有如此清醒的認識,難怪能當堂駁回彈劾。

  「刻意自毀名聲是何事,為父怎麼不曾聽聞?」

  說到此處,李清照眼底滿是愧疚與暖意,輕聲續道:

  「夫君上過戰場,所以才會心系士卒,正如他所言,不願盤剝將士、貪贓斂財自污名聲,

  思來想去,唯有讓朝野上下認定他貪戀美色、耽於後宅,主動留下可供人攻訐的短處,

  自折鋒芒為了避免人猜忌。

  先前我一時懵懂,鬧小性子、耍女子脾性,心底牴觸夫君納妾。

  夫君從未怪我,反倒處處遷就,寧願自己背負好色耽色的名聲,也不願讓我背負善妒禍夫的污名,連累他朝堂立足。

  我與他,終究是心意相通,他所思所慮,皆是周全大局,亦周全於我。」

  對面的李格非聽完瞬間愣住,手中筷子懸在半空,整個人呆若木雞。

  他愣了半晌,心底只剩一個念頭:這、這解讀對嗎?

  下一刻,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安化郡夫人的種種傳聞,先前所有疑慮再度翻湧上來,瞬間確定。

  ——實錘了,高俅絕對和那位安化郡夫人有染!

  什麼自污避嫌、什麼自折鋒芒、什麼深謀遠慮?

  李格非嚼著口中羊肉也不香了,心底暗自腹誹:什麼朝堂自保、什麼身不由己,這小子,怕單純就是好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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