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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論名字的含金量

2026-08-11 12:03:02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王厚、种師道召集西軍各路主將,連續推演籌劃月余,逐條復盤利弊、勘定攻守細節,最終形成完整書面戰策,呈報高俅定奪。

  歷史上北宋收復河湟,本是一步極具戰略價值的好棋,落地達成了王韶《平戎三策》中「斷西夏右臂」的核心目標。

  西夏右廂仁多保忠所部、卓羅和南監軍司,直接暴露在宋軍兵鋒正面。

  但當時的北宋騷操作太多,拿下河湟後沒能抓住戰略窗口期持續推進。

  朝廷攻勢時斷時續,始終沒能貫徹西軍蠶食橫山、步步推進的既定策略。

  橫山是西夏核心命脈,屬地出產糧草、戰馬,本地蕃部是西夏精銳步跋子的主要兵源,同時也是西夏南下寇掠陝西的前沿跳板。

  北宋拿下河湟,僅完成西線半包圍,東線橫山始終未能穩固掌控,等於只縛住西夏一臂,其主力依舊具備反撲能力。

  戰事停滯間隙,西夏藉機收攏橫山蕃部、修復堡寨、囤積糧草,持續恢復戰力。

  宋軍前沿堡寨長期被動承壓。

  最關鍵的是,橫山羌人見宋廷意志搖擺、攻勢斷續,順勢兩頭觀望,宋軍強勢則附宋,宋軍收兵則倒向西夏。

  蕃部反覆叛附,始終無法徹底歸化,持續為西夏輸出兵源、糧草,長期拖累西線戰局。

  

  在加上遼國外交施壓、朝堂黨爭內耗、長線後勤承壓等問題,北宋始終無法徹底覆滅西夏。

  而此次王厚、种師道聯合呈報的核心戰略,規避之前的種種弊病,確立先拆藩鎮、再奪橫山、最後合圍興靈的三步走穩進方略,穩中求快。

  第一步便是分化西夏右廂,招降兼施壓,瓦解卓羅重兵。

  仁多保忠手握西夏右廂數萬蕃部,家族世代盤踞卓羅、銼子山一帶,與西夏王室李乾順積怨極深,是天然可爭取的力量。

  我方以重金、厚爵、實利招撫,許諾其歸宋後保留原有部曲、舊有屬地,冊封節度使世襲管轄,不拆分部族、不強行內遷,打消其顧慮。

  軍事上任以重兵進駐南宗寨、宣威城,陳兵卓羅邊境,以大兵壓境之勢威懾逼降,不急於強攻死戰。

  若仁多保忠歸降,卓羅和南監軍司全境歸附,西夏涼州河西門戶徹底洞開,

  我軍便可直接掌控莊浪河谷,減免大量戰損,同時造成西夏內部勢力分裂。

  若其負隅頑抗,便只能集結四路主力強攻卓羅和南監軍司,擊潰仁多保忠部,

  奪取莊浪河谷,從而切斷西夏河湟通道,割裂河西涼州與興靈腹地的聯繫。

  第二步:兵分三路並進蠶食橫山,穩紮穩打、絕不冒進戈壁。

  种師道明確指出,西夏立國之根基有兩處,一為橫山,為期提供精銳蕃兵兵源,二是興靈平原供給充足糧草。

  此二者為西夏盤踞西北百年之根基!

  丟失橫山,西夏軍力直接折損大半。

  此戰斷不效仿元豐四年貿然數十萬大軍直撲靈州的冒進打法。

  戈壁荒漠千里無補給,若西夏堅壁清野、抄截糧道,大軍深入必潰,這是宋軍最大死穴。

  此戰堅持先清外圍、再取腹地,兵分三路穩步推進。

  西線熙河軍,在解決卓羅戰事之後,分兵襲擾涼州,牽制河西西夏兵力,使其無法回救興靈主戰場,主力不深入戈壁,固守現有戰線。

  中路涇原軍,沿用章楶平夏城的成熟戰法,以築堡推進為核心,步步擠壓天都山防線,完全占據橫山南段。

  依託堡寨固守水草、收納蕃部,穩步拓展實控土地,不做長途奔襲。

  東線鄜延、環慶軍,持續襲擾橫山北段,招誘當地蕃部歸附。

  橫山蕃兵是西夏最精銳戰力,若是大量蕃部歸宋,可直接腰斬西夏兵源根基。

  最後一步,全境合圍,總攻興靈腹地。

  待外圍戰局徹底穩固,宋軍完全掌控橫山、仁多保忠歸降或卓羅徹底攻破、河西兵力被持續牽制;

  同時大量河湟、橫山蕃兵編入宋軍,補齊騎兵短板,緩解內地運糧壓力。

  屆時兩路夾擊興靈,涇原、鄜延主力從東線直逼靈州,熙河勁旅則可渡黃河從西線壓迫興州,徹底合圍西夏王都。

  申狀內還考慮到了朝廷內部因素,朝廷戰略必須連續,不能因黨爭反覆橫跳。


  西軍最怕前線剛取得進展,後方台諫、宰相換人,戰略推翻,這是西軍經常遇到的基本無解的問題。

  所以一定要保證宣撫使的軍事戰略短期內不被朝堂隨意更改。

  同時就地解決後勤壓力。

  河湟、涇原前線推行軍屯,依託歸附蕃部就地耕種,自給自足,減少內地千里民夫運糧的巨額消耗,規避朝堂輿論阻力。

  最後指出遼國的外交風險,一定要防備遼國干預。

  遼國以西夏為西部屏障,一旦宋軍啟動滅國之戰,遼廷必然遣使施壓,甚至陳兵河北邊境牽制。

  河北路需提前整軍設防,以備突發變故。

  高俅通篇看完這份申狀,忽然就悟了,後世公考申論的真正用處。

  說到底,這種頂級策論從不是空洞的文字堆砌,而是一套落地性極強的使用說明書。

  條理清晰、利弊分明、步驟詳實,你只需照著上面寫明的穩步推行就行,就能最大程度規避風險、達成戰略目標,完美滿足甲方的所有需求。

  眼前這份呈報,高俅只是看了個總則,文末尚且附帶全套細化條目,細緻到極致。

  各路兵馬出動員額、步騎兵種配比、協同作戰戰法、每一路出兵路線、民夫徵調規模、水軍戰船調配,事無巨細、一一列明。

  甚至連整場滅夏戰事的糧草消耗、物資儲備、軍費預算,都核算了一遍。

  這一刻,高俅徹底理解了為何朝堂上位者,素來偏愛有真才實學的筆桿子。

  尋常武人只會拼勇鬥狠、空談廝殺,庸碌文臣只會舞文弄墨、空論道義。

  唯有王厚、种師道這般文武兼備、深耕實務的能臣,能把千頭萬緒的軍國大事,梳理成清晰規整、可落地、可執行、可核驗的萬全方案。

  手握這般詳盡的「作戰說明書」,統籌調度、排兵布陣、籌措後勤,皆有章可循,容錯率拉滿,勝算大幅倍增。

  既然如此那就按這個執行唄,當然老規矩還是要第一時間上報樞密院,等著朝廷批覆了才可實施。

  不過這對現在的高殿帥是問題嗎?

  當即吩咐蘇過整理申狀,謄寫奏本,當然奏疏之首,要落上自己宣撫使的名銜,再將王厚、种師道一眾參預推演將領的名字附列在後。

  倒不是高俅要強奪王厚、种師道二人籌謀的功勞。

  大宋朝堂體制便是如此,邊地重大軍事奏報,必須由本地最高主官署名上奏。

  若是一份決定西疆全局的戰策,沒有宣撫使的名頭壓在卷首,樞密院與三省根本不會當作正式呈報看待,連進入官家御覽的流程都過不了。

  說穿了,便是官銜名位自帶的分量。

  同樣一份策對,何人署名,在朝中的份量,便是天差地別。

  最主要是這上面不寫自己的名字,那即便過的去,也過不去啊。

  論名字的含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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