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燭火通明,巨大山河輿圖鋪展案頭,山川關隘、糧道路線、駐防點位、蕃部部族分布,一一標註得清清楚楚。
整場軍議圍繞兵馬調度、糧草輜重、糧道安防、軍械補給、屯田籌補、梯次駐防、時序推進七大核心,逐項推演細化,定崗定責。
最先商議全軍兵馬調度與梯次整編。
高俅採納种師道提出的戰略構想,確立西軍分兵四路、梯次布防、輪訓輪戰的規制,
革除宋軍往日兵將互不熟悉、戰時臨時拼湊、一遇勁敵便容易潰散的積弊。
以熙河、秦鳳、涇原、環慶四路為根基,整合西軍總編制一十六萬三千餘眾,
軍馬兩萬七千餘匹,拆分為九軍,每軍設置主將、副將、參軍,權責劃分清楚,層級統屬分明。
新編無刺軍不單獨立軍,打散分派嵌入各路主力當中。
以新銳精銳混雜舊有部伍,借悍勇新兵帶動老兵士氣,潛移默化消解西軍內部暮氣。
同時嚴格落實兵將綁定。
五人為伍,十人為什,五什為一隊,設隊將、隊副。
平日一同操練,上陣協同作戰,根除臨戰兵不識將、將不識兵的亂象。
所有邊防要隘、峽谷險地、河口渡口,由熟悉當地地形的士卒常駐戍守。
同時抽調內地禁軍分批輪換前往邊境實訓,令全軍熟悉西夏境內山川地勢、攻守要害,待到來年總攻,每一支隊伍都具備上陣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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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便是糧草輜重全盤籌劃,這也是西北用兵最棘手、關乎生死的命脈。
西北邊地土地貧瘠,產出有限,數十萬大軍的軍糧、馬料、薪柴炭火,大多仰仗內地轉運。
千里糧道損耗驚人,又極易遭到西夏遊騎穿插劫掠,歷來都是宋夏交戰最大的軟肋。
高俅結合王厚、种師道梳理的歷次西北戰敗教訓,取用成熟邊地籌糧方略,
定下內地轉運、沿邊和糴、茶馬易糧、就地屯田四重補給體系,多重兜底,力求杜絕大軍斷供的風險。
內地糧運沿用朝廷西運三線舊制,由永興、鳳翔各州統籌起運,分段輸送至渭、涇、原三州中轉,再逐級送往鎮戎、保安、環慶前沿軍寨。
全部由廂兵專職承運,戰兵分段護衛道路,每三千步卒守護一段糧路,日夜巡查戒備,防備敵軍劫糧。
沿用邊地雙人核驗、逐級簽批的舊制。
糧草從入庫、儲藏、調撥到發放,全程登記留檔,事後追責,壓制貪墨剋扣、以次充好、虛報損耗的頑疾。
沿邊推行和糴,依託陝西折博務,用茶引、鹽鈔換取邊地糧食,收購蕃部與地方富戶手中餘糧,省去長途轉運帶來的巨大消耗。
重啟河湟茶馬互市,用蜀茶交換蕃地糧食,以鹽貨換取牧草,就近供給前線,壓縮轉運成本,提升補給效率。
針對戰馬供給,劃定沿邊草場分區割草晾曬,秋冬囤積充足乾草馬料,
依照戰馬員額定額入庫,按月發放,一改往日戰馬冬日缺草,羸弱不堪作戰的舊弊。
營帳、甲冑、藥囊、箭矢、攻城器械等各類隨軍物資分類造冊入庫,專庫專人看管。
每件軍械都刻下工匠與驗收官吏姓名,落實質量追溯,兵器損壞即刻補造,損耗隨即補齊。
議定糧道安防與縱深布防。
千里糧道便是伐夏大軍的命門。
高俅嚴令,所有轉運要道、山谷狹路、河灘渡口,修築臨時烽燧、戍堡、哨卡,不分晝夜輪班瞭望警戒。
每一段糧路設置專職巡檢官,白日巡察道路,夜間防備伏兵。
一旦探知西夏遊騎斥候,立刻舉烽報警,就近調集兵力合圍,不給敵人劫糧斷道、夜間襲營的機會。
另配機動騎兵小隊,專門遊走於各段糧道之間,遇襲即刻馳援,清剿來犯敵騎,保障整條補給線通暢。
最後還強調了一下新軍訓導與人才儲備。
高俅鄭重囑託王厚、种師道一眾宿將,待無刺軍各部全部歸營,務必從嚴訓導,傾囊傳授戰守之法。
既要錘鍊士卒沙場搏殺的本領,也要打磨他們的軍略見識與守土眼界,磨去部分人身上草莽桀驁、散漫不受約束的習氣,樹立軍紀底線與家國擔當。
不求一時千人悍勇,只求日後人人知兵、敢戰,能夠獨當一面,將來可以分領部曲,鎮守收復的疆土。
帳下諸將聽完整套籌劃,心中盡皆安定。
以往西軍開戰,常常臨期調兵、臨時湊集糧草,倉促應戰,故而多有挫敗,疲於應付。
如今高俅把兵馬、糧草、糧道、軍械、駐防、人才一併統籌,以一整年為周期穩步籌備,大小事務排布周全。
西疆戰事,從未見過這般周密務實、可以落地執行的伐夏布局。
全盤籌劃落定,帳內歸於安靜,燭火搖曳,將案上山河輿圖映照得明暗交錯。
高俅端坐主帥席位,神色肅然,一身氣場沉凝如鐵。他目光緩緩掃過階下諸將,準備當眾頒下定軍將令。
話音將落,王厚、种師道、趙隆等一眾西軍大將一齊挺身,甲葉碰撞鏗鏘作響,垂首肅立。
中軍大帳落針可聞,唯有燭火噼啪輕響。
「王厚聽令!」
「末將在!」
「今授你涇原路經略使之權,統籌涇原路全部軍務,督理戰具糧草,修繕堡寨。
戰時可統領涇原全軍,自鎮戎軍出兵,直撲天都山!
搗毀敵寇烽燧,切斷糧道,截殺斥候信使,割裂西夏東西疆土,拆分橫山防線,叫敵軍首尾不能相顧,進退無依!」
「末將遵令!
涇原諸軍,必破天都!」 王厚肅然領命。
高俅轉目看向种師道:
「种師道,授你環慶路經略使之權,總領環慶一路軍政,全權主持本路整軍備戰。
坐鎮正北,加固橫山防線,一年之內,以穩守為本,不得有誤!」
「末將遵令!定守橫山,不叫一敵越界!」 种師道拱手接令,聲沉如鍾。
「折可適聽令!」
「末將在!」 折可適大步踏出隊列,甲冑之上尚帶著邊地風塵,眼神銳利逼人。
「授你鄜延路經略使之權,總掌鄜延路備戰諸事。
扼守大宋東線門戶,一邊整訓兵馬、修繕城寨,一邊多遣偵騎、蕃騎襲擾西夏左廂,牽制敵軍,使其不能全力向西。
關中安危,繫於你一身,萬萬不可疏忽!」
「末將遵令!鄜延在,關中便安!」 折可適抱拳,聲音洪亮。
「姚雄聽令!」
「末將在!」 姚雄跨步而出,雖遭貶謫,氣度依舊沉穩如山,拱手待命。
「本帥力排眾議,起復於你。
你不授經略使之號,命你統領秦鳳路全軍,鎮守大軍左翼。
清剿邊境雜蕃,掃淨側翼隱患。
全盤掌管千里糧道防務,護衛內地轉運,保全輜重糧草,穩固全軍後路,為三路經略司前線做好萬全兜底。
前路艱險,干係全軍生死,切勿負我所託!」
「末將遵令!秦鳳之地,糧道不絕!」 姚雄沉聲應下。
高俅豁然起身,目光投向河西河湟的方向。
「本帥親統熙河路主力,轄新編諸軍與無刺軍精銳!
待來年時機成熟,自河湟揮師北上,連克湟、鄯、廓三州,橫穿河西腹地,直取興慶,摧垮西夏根基,一戰定乾坤!
趙隆為我熙河前軍,高永年節制蕃漢兵馬,劉仲武、劉法,悉聽本帥調遣!」
四路將令盡數頒布完畢。
帳內諸將齊齊躬身抱拳,齊聲應答,聲浪震盪帳頂:
「我等謹遵大帥將令!厲兵秣馬,整軍備戰!來年伐夏,誓死報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