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516章:狼煙起,該用命

第516章:狼煙起,該用命

2026-09-25 13:22:40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那青年將酒壺蓋子一蓋,隨手揣回腰間皮囊,抬眼瞥了眼遠處谷口,咧嘴一笑:

  「就抿一小口壓下心頭燥氣,不會醉。

  上次貪杯誤了點驗,這回大敵就在山前,我分得清輕重。」

  他伸手按了按身側長刀,甲葉輕輕一響。

  「待殺完夏人,咱們再放開痛飲。」

  「真打起來咱們要衝在前頭,你不害怕?」

  「怕啊,這不喝兩口壯壯膽。」 青年重新取出酒壺,遞向身旁同鄉。

  「你倒是無牽無掛,我剛娶媳婦,被窩還沒捂熱,就被征來打仗。」

  同鄉接過酒壺,遲疑片刻,小口咂了一口。

  「活下來,有永業田,賞賜豐厚,再娶一房都有餘。」

  「那若是死了呢?」

  「陶轉運使有言,戰死之家免徭役,朝廷撫恤孤老。

  一人搏命,換全家安穩,世間哪有這麼好的買賣。」

  同鄉沉吟片刻,點點頭,又開口:「那你呢?孤身一人……」

  「我?你們都喚我潑韓五。

  家貧無田,好酒生事,街坊鄰里誰瞧得上我。

  我若死了,他們怕是要拍手稱快。」

  「別講這種喪氣話。

  你一身蠻力,酒後更悍,七八個壯漢都摁不住。

  這次募效用,你是頭一批選中的,說不定此戰立下軍功,日後能搏個大將軍噹噹。」

  同鄉本是好意勸慰,自尊心極強的青年卻只當是譏諷,一把搶回酒壺。

  「少說這些,我曉得你們都瞧我不起,還當大將軍,你們怕都是盼我早早送命?」

  同鄉被他推得跌坐在地,心頭火氣上來:「韓世忠,你這人忒不識好歹!

  同營同鄉才跟你說幾句好話,你那般想送死,那便隨你去死!」

  同鄉轉身走遠,只留韓世忠立在原地,握著酒壺,怔怔出神。

  鄜延邊民久歷烽煙,本地風俗素來修習戰備,崇尚勇力,以射獵為本。

  自己自幼耳濡目染,敬慕勇武,不懼刀兵,嗜酒尚氣,連未馴服的烈馬也敢騎乘。

  只是內里緣由,唯有他自己清楚。

  延安邊境常年遭西夏劫掠,他家一貧如洗,一沒田產、二沒門第,又無宗族可以依靠。

  

  邊地底層生存殘酷,軟弱之人難以立足。

  自己不狠一點,潑皮一點,又怎麼能混上一口飽飯,喝得一壺濁酒。

  思緒之間,耳邊傳來了一聲聲將令。

  狼煙起,該用命了!

  石堡寨兩山夾峙,獨留一線盤山險道。

  崖頂敵樓之上,折可適按劍佇立,陶節夫負手而立,手裡拿著千里眼密切的觀察著敵軍的一舉一動。

  經過數輪猛攻,祥祐監軍司的西夏士卒已然傾盡全力,一波波死士頂著矢石悍不畏死向上仰沖,刀甲鏗鏘、嘶吼震天,盡顯邊軍百戰悍勇之氣。

  奈何山勢絕險,先天劣勢無可逆轉。

  宋軍分列兩側高地,站位居高臨下,占盡地利優勢。

  待到夏軍大部擠入狹窄山道、陣型密集之時,折可適一聲令下,崖上守軍盡數發力。

  滾木巨石順著陡峭山壁轟然滾落,勢如奔雷,碾壓之下,山道上的西夏兵卒瞬間人仰馬翻,成片倒地,血肉模糊。

  緊隨其後,神臂弩手扣機齊發,密集矢雨傾瀉而下,密密麻麻封鎖整條衝鋒通路。

  西夏士卒無地形遮擋、無陣型緩衝,只能硬生生承受碾壓與箭射。

  前隊死傷枕藉,後隊踏著屍骸繼續死沖,縱然悍勇冠絕邊軍,卻終究難以突破天險壁壘。

  幾番強攻下來,夏軍銳氣耗盡,屍骸堆滿半山山道,士氣徹底崩盤。

  帶隊的夏軍主將望著滿山死傷、寸步難進的戰局,心知再強攻只是徒耗人命,

  咬牙沉聲傳令,命全軍緩緩後撤,退出弓弩射程之外,重整陣型,再尋機再戰。

  山下西夏兵馬雖連日仰攻、死傷慘重,卻終究是祥祐監軍司歷練多年的邊軍精銳,久經沙場、進退有度。


  眼見天險難破、強攻無望,夏軍主將立刻臨陣變陣,令前隊士卒就地止步結盾,拖住山上宋軍火力,充當屏障掩護;

  原本殿後的後隊即刻調轉陣型,變為前隊,層層有序後撤。

  全軍雖經連番血戰、陣型略顯鬆散,卻絲毫未潰,依舊維持著最基礎的攻防戰陣,

  步步為營,緩緩向山下平整地帶回撤,試圖脫離山道死地,重整兵馬。

  可就在夏軍主力半退未退、陣型銜接鬆動、首尾難以兼顧的致命剎那,崖頂觀戰的折可適抓住轉瞬戰機,眼底精光乍現,沉聲厲喝:「舉狼煙!」

  號令落下,寨頂預設烽燧瞬間引燃,滾滾漆黑狼煙沖天而起,衝破山間繚繞雲霧,在半空格外醒目。

  此煙絕非禦敵預警,而是宋軍早已敲定的全線出擊、伏兵合圍的總攻號令。

  狼煙升空的剎那,固若金湯的石堡寨城門轟然開啟!

  折可求披甲提刃,一馬當先衝出城門,身後數千折家精銳甲士緊隨其後,

  踏著山道銜尾俯衝,正面追殺回撤的西夏前軍,咬住敵軍主力,不給他脫戰重整的機會。

  幾乎同一時刻,山道兩側滿山草木簌簌晃動,層層寒光甲冑破土而出,亮眼甲光連片鋪滿山野。

  居高而守的麟府精銳、各路蕃漢步卒盡數殺出,如猛虎下山、餓豹撲羊,分多路直插西夏中軍腹地,鑿穿敵軍陣型。

  三面合圍之勢已成,山道殺聲震天,可那西夏主將見狀,非但沒有慌亂潰敗,反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冷笑。

  宋軍憑高據險、以弩石死守,他無可奈何,損兵折將,只能隱忍後撤。

  可眼下宋人竟棄天險、出堅寨,主動下山近戰合圍,在他眼中,無異於自廢優勢、自取死路。

  「占著山頭便只會龜縮挨打,如今敢出關野戰,那本官便教教爾等宋人,何謂沙場結陣、何謂邊軍廝殺!」

  他心氣暴漲,連日仰攻被壓得喘不過氣,只能被動挨打的鬱氣盡數翻湧上來。

  當即橫握寒亮騎槍,厲聲傳令,命後軍各部全速撤出狹窄山谷,退至山下開闊平地,迅速列盾結陣、收攏兵馬,穩住陣型,拒敵反撲。

  自己則親率百餘貼身親衛精騎,勒馬橫亘在山谷出口要道,卡住宋軍衝鋒的前路。

  此前受制山道狹窄、無法馳騁,騎兵優勢盡數被廢,憋屈終日。

  此刻終於有了近身搏殺的機會,又見宋軍貿然衝出、陣型未穩,夏將眼底凶光大盛,再不遲疑。

  他猛拍馬臀,戰馬長嘶一聲,揚蹄狂奔而出,單人獨騎率先逆沖宋軍兵鋒。

  手中丈二騎槍舞得虎虎生風,槍尖寒芒吞吐不定,破風之聲凌厲刺耳。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