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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太尉養的狗

2026-09-25 13:23:07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在公孫勝心中,高俅一定是個實幹家。

  鄒子有言:「政教文質,所以雲救也。

  當時則用,過則舍之,有易則易也。

  故守一而不變者,未睹治之至也。」

  政教禮樂、法度規矩,本就是用來匡救時弊的。

  合當下形勢,便拿來施用;時勢變遷,便可擱置;局面改換,便要隨之更改。

  死守一套舊法不肯變通,算不上最高明的治道。

  在公孫勝看來,高俅恰恰深諳此道。

  昔日平定河湟,面對青唐三萬降卒,自對方放下兵器歸降那一刻起,高俅便早已打定主意,不留活口。

  可如今在卓囉,他卻對著一眾蕃酋宣講,蕃民皆是大宋土地上長出的花朵。

  兩種處置,一狠一柔,天差地別,根源全在時局不同。

  當年溪賒羅撒掌控的青唐,本就是一隅彈丸之地,當地部族長久敵視大宋,民心難收。

  高俅為快速穩固河湟,根除後患,方才設下計策除去三萬降卒。

  西夏卻全然不同。境內混雜党項、漢人,部族盤根錯節,疆域、人口遠非青唐小國可比。

  若是依舊沿用舊法,凡有不服便盡數屠戮,殺之不盡,只會激起全域死戰,宋軍縱然能攻城,也永遠無法守住這片土地。

  

  故而拿下卓囉之後,只能以安撫、招撫、教化為本,收攏人心。

  公孫勝心中長嘆,這便是自家太尉的天賦異稟了,審時度勢,因勢施策,將旁人眼中辦不成的難事,尋得法子辦成。

  正是所謂,為官,以不能為能。

  他抬眼望向篝火旁,看著高俅跟著蕃酋踏歌起舞,談笑無間。

  外人只看見太尉言語動人、寬和懷柔,唯有公孫勝清楚,這溫情背後,從來都藏著權衡與取捨。

  高俅那一番「蕃人種子,亦開大宋繁花」的肺腑之言,經一眾蕃酋、各部蕃帳口口相傳,

  不過數日,便如風一般席捲整座卓囉大地,繼而傳遍河湟全境。

  卓囉歸心、漢蕃一體的論調,吹到了每一處河穀草場。

  前線高俅撫定人心、兵威赫赫,後方河湟之地,亦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新氣象。

  蘇過、宗澤二人雖未親臨前線,乾的活確實一點不少。

  修繕茶卡鹽道、統籌西軍出戰戰馬補給、轉運部分糧草輜重,按照高俅的設想將河湟打造成了伐夏的總後勤中轉站。

  除此之外,二人還需兼顧河湟開墾、水利疏通、教化新民、安置蕃部流民,政務繁雜,千頭萬緒。

  宗澤初到河湟之時,得知自己能與東坡先生之子蘇過共事,心中尚且倍感欣喜,引以為奇遇。

  可日復一日沉埋無盡公務,晝夜操勞,這點新鮮感早已消磨殆盡。

  二人各司其職、各守一方,忙碌到極致時,整日奔波東西,朝夕難見一面。

  縱使公務繁冗至此,二人依舊恪守本心,雷打不動,每旬必抽閒暇去往學堂,親自教導當地漢蕃孩童讀書識字,傳習禮義,播撒教化種子。

  所幸河湟大勢蒸蒸日上,日日皆有新貌,這般蓬勃生機,最是能振奮人心。

  今日夯築十里官道,明日疏通兩條河渠,荒地變良田、險道成通途、流民得安居、百姓得溫飽。

  世間萬民所求,從來不過是安穩度日、歲歲平安。




  當高俅在卓囉說的話傳至河湟的時候,蘇過和宗澤兩人也不禁感慨,年輕身居高位者,這份遠見卓識,令人望其項背。

  蘇過還專門在送給父親河湟地區的油畫裡,將這句話說了進去,聽聞王師戰無不克,伐夏大計,唯功成於高太尉!

  藺毯薩瑪將這一消息告訴自己母親的時候,念佛的瞎叱牟藺毯突然臉上一紅。

  但凡聽見那個男人的一點消息,總會讓她心中悸動。

  「薩瑪啊,你現在也是太尉的侍妾了,就像太尉說的,儘快種下種子,才能開出大宋的花朵。」

  薩瑪臉頰緋紅,垂首呢喃:「可他太忙了,日日運籌軍國大事,不知何時才會再來河湟,會不會早已將我忘卻。」


  瞎叱牟藺毯默然輕嘆,眼底藏著幾分通透與落寞。

  那等人物,便是天際翱翔的雄鷹,搏擊長空、俯瞰山河,志在萬里疆土,又怎會為河畔淺灘的魚蝦駐足停留。

  前方卓囉,高俅一視同仁、懷柔安撫,盡數收攏河西蕃部人心,大局日趨穩固。

  但是萬事哪有事事順心,這不上眼藥的人就來了。

  古浪峽一戰落幕,西夏甘肅監軍司援兵潰敗潰散,宋軍大勝之後,諸部將士論功行賞,意氣風發,卻也滋生出爭功嫌隙。

  晁蓋與仁多洗忠因戰功歸屬起了爭執,爭執愈演愈烈,血氣上涌,竟當眾對峙鬥毆。

  晁蓋性情剛烈桀驁,素來傲氣沖天,纏鬥之間口無遮攔,厲聲嘲諷:

  「你兄弟二人殺得人再多,立功再盛,終究不過是我家太尉豢養、替大宋咬人的一條狗!」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本在一旁觀戰的仁多保忠臉色驟然鐵青,怒火直衝頭頂。

  他一眼便認出了晁蓋,正是昔日黃河渡口,一心想要取他首級之人。

  前塵舊事瞬間翻湧心頭。

  當初吳用勸他舉族內附、歸順大宋,他為試探宋廷誠意,曾動過斬殺晁蓋、獻首取信的念頭。

  彼時兩方各懷心思、互相提防,早已結下隱秘舊怨。

  如今晁蓋當眾辱及仁多一族,徹底點燃了積壓的讎隙。

  此事根源,還要追溯到古浪峽設伏一戰。

  彼時王寅、朱武協同仁多保忠,率領仁多家族私兵設伏峽谷,阻擊西夏甘肅監軍司的馳援大軍。

  斥候急報,西夏前軍三千鐵騎已然逼近峽口,轉瞬即至。

  王寅一時陷入兩難。

  若是盡數圍殲這三千前鋒鐵騎,西夏後續主力必然驚懼怯戰、止步不前,宋軍再無殲敵機會;

  若是放任三千騎兵破關而過,又恐其四處襲擾、劫掠糧營,擾動宋軍後方根基。

  正當眾人遲疑之際,仁多保忠為表歸宋誠心、彰顯自身價值,主動出聲請命。

  「此三千夏騎,放其過境便可,交由本經略處置即可,無需諸位費心。」

  仁多保忠身為大宋新任卓囉經略使,在場眾人之中官職最高、名望最重。

  他既主動擔責請戰,王寅思慮片刻,便點頭應允。

  只是穩妥起見,王寅暗中下令,令魯達、晁蓋、武松三人統領三營兵馬緊隨其後,名為馳援助陣,實則暗藏監視制衡之意,提防變故。

  部署既定,王寅與朱武依舊坐鎮峽谷險地,靜待西夏後續主力,全力伏擊,務求重創敵軍根本。

  三千西夏前鋒鐵騎衝破古浪峽天險,一路疾馳奔襲,毫無阻滯,心中皆以為前路無礙、大軍可直抵卓囉馳援。

  直至奔出峽谷開闊地帶,方才撞見列陣攔路的仁多部族兵馬。

  西夏將士見對方衣甲形制、部族旗幟與自家相仿,只當是己方駐防援軍,心中大安,不等逼近問話、互通號令。

  陣前,仁多保忠面色冷冽,一言不發,直接揮手下令進擊。

  其弟仁多洗忠驍勇善戰、悍不畏死,手持一柄沉重狼牙棒,一馬當先直衝敵陣,殺入西夏騎兵之中。

  狼牙棒橫掃重擊,馬翻人仰,轉瞬之間便將西夏前軍陣型攪得大亂、人仰馬翻。

  西夏援兵全軍錯愕,滿臉茫然,全然不知同族同域的部族兵馬,為何會驟然倒戈、悍然衝殺。

  倉促之間倉促迎戰,混亂之中頻頻高呼質問:「爾等乃是何人麾下?為何自相殘殺!」

  對面仁多軍卒無人應答,唯有鐵馬奔踏、刀槍交擊、殺伐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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