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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朱謀王斷

2026-09-25 13:23:26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晁蓋一聽要把他調往後方,當即不肯。

  在他心裡,大丈夫仗三尺長劍,當博不世功業。

  坐守後方看管糧草,沉悶無趣。唯有上陣衝鋒,揮戈破敵,才是男兒該做的事。

  他撲通跪倒在地:「太尉,某是真知錯了!切莫將我調去後方。

  往後某嚴守軍令,絕不再給太尉惹半點事端。」

  「那我問你,你留在仁多保忠帳下,他日他尋個由頭,派你往最險處衝鋒,借刀殺人,你戰死沙場,又當如何?」

  晁蓋高聲應答:「若為無刺,勇冠三軍!橫戈向前,有死無生!」

  高俅聽得一笑。

  這一日反覆教他誦讀無刺軍誓,此刻反倒被他拿軍誓來回話。

  「話雖如此,你還是去秦鎮川那邊。」

  「太尉,這是為何?某立誓絕不再犯,懇請太尉留我在前線。」

  「勇氣是有,可惜腦子跟不上。

  我組建無刺軍,不是敢死隊。

  就算戰死,也要死得有價值。

  莫不是打了幾場順風仗,便自認天下無敵?

  當真以為西夏兵刃,刺不透你這身甲冑?」

  晁蓋心中大急漲紅著臉,想了半天后,猛地抬頭:「有王副帥在側,還有魯達、武松二人照拂,仁多保忠不敢肆意妄為。」

  高俅聞言一怔,跟著噗嗤笑出聲,沒想到這人急了,還能想出這般說辭,倒也算是急中生智了。

  「喲,總算長出幾分腦子。」

  見高俅語氣鬆動,晁蓋趕忙陪著笑臉:「太尉待某恩重,某便是捨命也難報答。

  正因為感念太尉栽培,某才要留在前線掙軍功,憑本事拿戰功,叫仁多保忠挑不出閒話。

  太尉只管放心,某不再莽撞行事。

  魯兄弟本就是西軍舊人,我與他、武松三人,可成三叉戟,彼此互補,戰場之上互相護持。

  若是把我調走,三叉戟缺了一戟,於魯達、武松兩位兄弟也不利。」

  「哈哈哈,你這晁天王,真是…… 真是……」 高俅一時找不到合適話來形容,轉瞬面色一沉,

  「什麼兄弟。軍中辦事,只稱職務。

  此地是戍邊衛國的大營,不是江湖草莽相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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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蓋連忙改口:「是,魯大夫,還有武…… 武……」

  話說一半,他才猛然想起,武松眼下尚沒有正式官階,一時卡殼。

  「罷了,路是你自己選的。別說我不曾給你機會。」

  晁蓋心頭一松,連忙起身,上前想給高俅添茶。

  只是他手腳粗笨,動作笨拙,看得高俅心煩。

  「行了,行了,滾下去吧。」

  晁蓋嘿嘿一笑,連忙退出了營帳,生怕高俅反悔。

  隨後高俅又傳令,使人傳喚王寅、朱武二人入帳聽令。

  未幾,二人掀簾步入帥帳,躬身立於階下。

  高俅目視二人,緩緩開口:「你二人當中,一人入無刺軍時日尚淺,根基清正;

  一人隨我征戰河湟,也算西邊戰事。

  今授你二人為懷朔軍副帥,此後軍中機務,當互通籌議,但凡進退舉措,亦當多詢仁多保忠所見,慎獨行專斷。」

  「屬下遵命!」二人齊齊躬身回應。

  高俅微微前傾身形,褪去平日威儀,多了幾分懇切:

  「你二人的韜略本事,我心知肚明。

  論排兵布陣、臨機決勢,你們遠勝於我,軍務之上,我便不憑空妄議、徒做指點。

  只是此番西進千里,邊地荒遠,信使往返遲緩,朝中、帥府鞭長莫及。

  你二人肩上,擔的是萬千將士的性命,既要對西軍士卒盡責、對無刺軍盡責,亦是對你們自身、對西邊戰局盡責。」

  一番平實肺腑之言,聽得王寅、朱武二人心下動容。

  上位者不矜功、不恃權,坦誠相待、知人善任,二人皆暗下決心:


  得遇此等伯樂,必當竭盡所能,效死以報。

  高俅話鋒一轉,道出部署:「我即刻傳令隨軍都大監馮世寧,專撥一隊監軍吏士,專職巡查、體察仁多保忠麾下蕃漢將士。

  但凡驍勇善戰、立功報國者,不必吝惜官賞,盡數據實記錄。」

  王寅、朱武聞言,雙目俱是一亮。

  二人素來心思縝密、善謀善斷,後世西軍素有「朱謀王斷」之名,只是此時尚未揚名邊關,無人知曉二人本事。

  朱武略一思忖,便看透高俅深層用意,壓低聲音問道:「太尉此舉,是欲分化仁多氏私部人心?」

  「正是。」高俅頷首,「軍士從軍,皆求前程,不思進取、不慕功名者,算不得銳士。

  仁多麾下皆是西邊久戰精銳,熟習弓馬、深諳地利,我不信其中無才俊、無野心之輩。

  往後但凡有人立下戰功,你二人可當場許諾授職,快馬傳報於我,我直接申呈樞密院,為其請授正經官身、頒賜官誥章服。」

  王寅聞言瞭然,拱手附和:「太尉此計高明。

  只需十數人得大宋正式官秩、入朝廷品階,仁多保忠便再難轄制。

  此法核心,是為其麾下將士另闢功名出路,不必世代淪為仁多一族私屬、家臣。

  日久天長,其部人心自然離散,歸心大宋。」

  高俅微微點頭:

  「但是有一點,你二人要記住,但凡授我大宋官身、著大宋官服者,必要依從中原禮制,革除党項舊俗、異狀髮式。

  戎夏有別,禮制不可廢。」

  朱武略一沉吟,低聲回道:「太尉高明。

  衣冠髮式看似小事,實則是斷其部族舊根。

  一旦改換,其人便是大宋命官,不再是仁多的部曲。

  蕃部同族見之,隔閡自生,潛移默化之間,王化便可深入人心。」

  王寅在一旁跟著補一句: 「此為名分,名分一改,人心便改。」

  和聰明人打交道便是這般省事,就事論事。

  他們看得清上位者所求,也掂量得出自己能拿出什麼。

  最難得的是能屈能伸,不會被虛浮的自尊心捆住手腳。

  若是晁蓋的事發生在這兩個人身上。

  王寅、朱武二人縱然心底存有不滿,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但高俅心底,反倒偏愛晁蓋那一類人。

  畢竟他自後世而來,見慣世情,論揣摩人心、權衡人情,自有一番閱歷。

  自然更喜歡心思單純的人。

  世人都說少年心氣可貴,說到底不過是初生牛犢,沒吃過生活的苦,沒遭遇過社會的毒打。

  譬如李白、杜甫、李賀,文章千古,皆飽經顛沛。

  也另有一類人,天資卓絕,家世順遂,就像章衡。

  以他的才學,不是寫不出動人詩文,一則無暇傷春悲秋,二是確實沒有那一番浮沉閱歷。

  要不怎麼說,苦難是文學的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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