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察哥見麾下三員大將被劉法接連陣斬,屍橫陣前,顏面盡失,胸中怒火滔天,再不觀望。
他握定丈四騎槊,雙腿磕動馬腹,神駒踏沙而出,黑甲颯颯、煞氣覆野,親自來斗劉法。
此時劉法連斬三將,雖是連勝威名赫赫,奈何幾番硬拼狠殺,蠻力耗損極重,臂膀發酸、氣息翻騰,早已不如初出陣時那般充盈飽滿。
察哥深知便宜,出馬便不做廢話,催馬直衝,長槊攜雷霆之勢,當頭劈砸而下,槊風壓得周遭風沙倒卷,依舊是藉助馬勢,最蠻橫的碾壓打法。
劉法不敢怠慢,強忍疲憊,鐵槊橫架硬磕。
鐺!一聲巨響震徹曠野,火星炸飛。
劉法雙臂劇震,虎口發熱,馬背微微一晃,心中暗驚:此蕃王膂力,猶在自己全盛之時之上!
二人即刻纏鬥在一處。
察哥槊法大開大合,沉猛霸道,每一擊都壓得人馬喘不過氣;
劉法則強提精神,槊法精熟縝密,借力拆解、尋隙還刺,以招式補氣力之不足,堪堪死守周旋。
前十合,劉法尚能咬牙硬拼,有來有回。
雖氣力不濟,但槊術精妙,守得嚴密,偶爾還能回刺一兩記狠招,逼得察哥不得不回槊格擋。
十合過後,劉法疲態盡顯。
先前連斬三將的後勁翻湧上來,出手漸緩,回招不如先前迅捷,格擋之時,馬背一次比一次晃動更甚。
察哥瞧得真切,攻勢愈發兇狠,長槊連環壓上,不給劉法喘息餘地。
十五合,察哥一記橫槊橫掃,勢如山崩。
劉法全力硬擋,雖隔開槊鋒,卻被巨力震得胸口發悶,一口血氣險些翻湧上來。
二十合開外,劉法招式未亂,奈何體力虧空,馬力亦疲,已然漸漸支撐不住,只能步步退守,再無還手之力。
劉法心知再斗必敗,甚至有殞命之危,當即賣個破綻,抽槊回馬,轉身便要奔歸本陣。
察哥見他退走,哪裡肯放。
他深知戰機稍縱即逝,早存陰殺之心,不追馬廝殺,反手摘下背上二石硬弩,便要趁劉法背身無備,一箭狙殺!
危急關頭,宋軍陣中一騎如飛衝出。
王舜臣眼疾手快,不待察哥弩箭離弦,挽弓如月,指尖連放,嗖嗖嗖三箭連環,閃電般橫穿陣前!
第一箭直射察哥持弩手腕,第二箭直奔面門,第三箭射他馬顱!
三箭點位刁鑽、速度絕倫,封死察哥所有放箭之機。
察哥大驚,只得棄了射敵念頭,慌忙收弩擺槊,撥打流矢、側身躲閃。
一番倉促格擋,人馬來勢頓滯,再無力追擊。
劉法趁此空隙,策馬狂奔,安然退回宋軍大陣。
宋軍將士見王舜臣三箭逼退西夏第一猛將,救下連斬三將的劉法,頓時歡聲炸地,鼓譟震天!
察哥心悸不已,只這一次交手便看得清楚,這支宋軍當中猛將、神射一應俱全,往後大夏的戰事,怕是要越發吃緊。
劉法挫敵之後,西夏營中再也無人出陣挑釁。
三日後,平夏城城門大開,寨內兵馬開出。
西夏斥候遠遠望見,急忙飛報大營。
夏軍將士皆以為宋軍要大舉進攻,慌忙收兵退回營寨,拉緊寨柵,持戈戒備。
可宋軍列陣之後,並不向前衝殺。
騎兵向兩翼展開,護住中間官道。
號角次第響起,聲響連綿,迴蕩在山谷之間。
遠處塵土飛揚,兩騎虞候引門旗在前開路;
金鉦、長鳴角依次列隊緊隨。
數名親衛騎士護持符節,碧油綢裹著節杖,龍虎旌迎風舒展,兩支麾槍夾護豹尾。
高俅端坐披甲戰馬之上,左右骨朵直騎士貼馬隨行。
身側一面深紅大纛,白虎紋樣獵獵翻卷,五方大旗分列中軍。
儀仗之後,諸部將校、傳令騎卒依次排開,隊伍綿延數里。
西夏營中,所有眺望的夏兵都屏住了呼吸。
這般規格的儀仗,絕非普通一路經略所能擁有。
天都山高處,察哥憑欄遠眺,盯住官道中央那面高高揚起的高字帥旗。
旗風烈烈,橫貫原野,儀仗森嚴,甲仗如霜。
察哥心底驟然一沉:宋軍西線的最高統帥,親至平夏城了。
原本尚可對峙的戰局,沒了緩和餘地。
一場決定西夏南疆存亡的天都山大戰,已然避無可避。
他不敢再有懈怠,當即連聲傳令,命各部即刻整繕甲仗、囤積糧草、加固寨柵,全軍進入備戰狀態,嚴陣以待宋軍攻勢。
與此同時,平夏城內,高俅率眾緩緩入駐中軍大營。
安頓既定,諸將陸續入帳稟報軍情,這幾日西夏軍連日陣前挑釁、肆意辱罵,
宋軍因無良將制衡只能隱忍避戰、士氣低迷的始末,傳入高俅耳中。
高俅聽罷暗自慶幸,幸好劉法率先領軍趕到,陣前一戰碾壓夏軍猛將,扳回頹勢,穩住了全軍軍心。
若是再晚幾日,任由夏人囂張挑釁下去,西線宋軍士氣必然崩盤,後果不堪設想。
他環視帳中諸將,出聲安撫,語氣沉穩有力:「如今西軍各路精銳齊聚平夏城,兵甲齊備、軍心漸振。
那嵬名察哥若是再敢率軍犯境、耀武揚威,本太尉便讓他親眼見識一番,我大宋無刺精銳的真正威力!」
話音落下,帳內諸將卻無激昂之色,反而個個面帶遲疑,彼此對視,欲言又止,似有滿腹顧慮卻不敢開口。
高俅看出不對,淡然一笑:「諸位有話但講無妨,無需拘謹。」
片刻沉默後,种師道率先出列拱手,道出了眾人心中所想:
「太尉麾下無刺精銳,個個皆是萬里挑一的猛將,戰力冠絕三軍。
如今盡數匯聚一處,單獨成軍,固然戰力強橫、所向披靡,卻終究只是一支尖刀勁旅。」
「可西線戰事綿延廣闊,各路兵馬分守要隘、轉戰四方,處處皆是戰事。
若是能將這些精銳猛將,分散調撥至各軍各營,填充基層戰力、坐鎮陣眼、提振軍心。
戰場上一員猛將的作用,往往能穩住一營陣腳、逆轉一方戰局,遠比聚在一處閒置浪費用處更大。」
高俅聞言緩緩頷首,他從前總想著收集天下猛將,如同收集珍牌至寶,一心將絕世悍將放在自己親軍之中,捨不得外放調用。
可如今細細想來,手裡握著一身王牌卻藏著掖著,遲遲不肯出手,反倒白白浪費了這些絕世戰力,根本無法發揮最大作用。
他當即決斷:「種經略所言極是。
即日起,無刺選拔出身的所有將領,各路主將皆可按需調用,本太尉全部應允!」
好傢夥,這一句話說出,瞬間如同炸開了鍋,儼然變成了人聲鼎沸的菜市場。
眾將也不矜持,紛紛主動開口,爭搶起麾下心儀的猛將。
王厚率先開口,直言求取盧俊義;种師道早已看中槍法絕倫、勇冠三軍的杜壆,史文恭;
劉法眼光毒辣,一眼盯上了攻守兼備、悍勇無雙的孫安與石寶,皆是當下頂尖的絕世猛將。
眾人一番爭搶,种師道才得知杜壆等人早已領命西進,一時無法調回,立刻轉而求取其餘精銳。
最終一舉要下了王進、林沖、徐寧三員大將。
有了高俅親口應允,王厚心中底氣更足,膽子也越發大了起來。
他目光一轉,竟直直看向高俅的親衛營,拱手試探道:
「太尉親衛札布,勇武絕倫,有萬夫不擋之勇,若能調往前線,必能破敵建功。」
种師道也順勢附和:
「就是還有那石秀,身手矯健、心思縝密,極善潛行探哨、穿插襲營,是絕佳的前鋒斥候人選,可隨我部出征,效力疆場,定會立下赫赫戰功。」
高俅嘴角抽搐,他終於知道了這些人之前為啥會被朝廷打壓了,一個個的沒一點眼色嗎?
我只是這麼一說,他們是敢想啊......
都調走了誰來保護我,靠青黛和雪禾那兩丫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