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燈火通明,如同白晝一般。
宮牆內外站滿了侍衛,連屋頂上都蹲著兩個紫衣太監,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的每一個角落。
兩名一品太監飛回宮門口,雙雙跪下,動作整齊劃一。
其中一個雙手將秘報舉過頭頂。
花公公從殿內走了出來。
他身量不高有些發胖,皮膚黝黑。
面容卻稱的上醜陋,像是一條老狗。
但誰也不敢小覷他,整個皇城裡的人都知道,這條老狗咬起人來比狼還狠。
兩名一品太監更是呼吸都幾乎停止了,額頭貼著地面連眼皮都不敢抬。
花公公取過軍情秘報隨手揮了揮,兩名太監便乖乖後退,重新隱入暗處。
花公公雙手端著密報向床榻走去。
今夜陛下沒有翻牌,獨自在乾清宮休息。
此時也被鼓聲驚動睜開了眼睛,只是臉上依舊睡意困頓。
花公公沒有偷看。
他能一路走到現在,靠的就是一個字:
穩!
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聽的不聽。
哪怕天塌下來,他也要等陛下先開口。
老皇帝接過軍情秘報打開,渾濁的目光掃過紙面上的字跡。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整個人都僵住了,瞬間睡意全無。
眼睛瞳孔收縮成兩個針尖。
他渾身顫動,乾枯的手指攥緊了那張紙。
喉嚨里發出一陣壓抑的嗬嗬聲。
花公公連忙上前扶住他:
「陛下,保重龍體。天大的事總有解決的法子。」
老皇帝卻是怒急反笑,笑聲蒼老。
他把秘報扔到花公公身上:「看看朕的太子,都幹了些什麼好事!」
花公公這才彎腰撿起秘報看了一眼,瞬間一震,跪在地上。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聲音沙啞:
「請陛下息怒!太子殿下只是一時失利……」
「失利?」
老皇帝昏暗的目光之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
「去把武威侯、丞相、兵部尚書、戶部尚書都給朕叫過來!」
花公公:「是,領命。」
他轉身正要去傳令,忽然聽到皇帝開口:
「算了……」
「去把皇后也叫過來吧。」
花公公沒有置疑,依舊穩如一條老狗,彎腰道:
「遵陛下旨意。」
隨著花公公出去吩咐,幾道身影躍動消失,朝著不同方向飛去。
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在夜色中划過幾道模糊的殘影。
過不了多久,武威侯穿著一身玄鐵鎧甲和三位大人神色匆匆,被人引到了乾清宮的御書房前。
書房裡傳來了皇后的哭泣祈求之聲:
「陛下,請務必救救太子,他是妾身和你幾十年的骨血啊……
如今十一皇子已經被你關在暗無天日的天牢,
若是太子也沒了,妾身就不活了……」
老皇帝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聽不出喜怒:
「你先回去,朕自有主張。在這裡哭哭啼啼成何體統,讓大臣們看了笑話。」
這時候花公公通稟:
「陛下,武威侯和三位大人已到。」
老皇帝點點頭:
「把皇后請回去……
請幾位愛卿進來。」
隨即,兩名太監不容分說,將皇后扶起來送了出去。
皇后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眶紅腫頭髮散亂,完全沒有了平日的端莊威儀。
她對著武威侯和兩位尚書請求:
「四位大人還請務必救太子一命,本宮感激不盡。日後必有重謝。」
四人卻都保持沉默沒有回應。
武威侯低著頭看腳下的石板,丞相捋著鬍鬚望向遠處,兩位尚書更是嘴唇緊抿。
他們都是浸淫官場幾十年的老狐狸。
知道在這種時候胡亂表態無異於找死。
很快,他們四人就見到了秘報上的內容,四人皆是震驚無比,臉色煞白。
「太子被俘!十萬精兵盡喪虎林谷!」
隨即御書房內傳出了壓抑的討論聲。
四個大臣你一言我一語,
老皇帝偶爾插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次開口都會讓討論聲戛然而止。
直到東方快破曉,天邊泛起魚肚白,三位重臣才神色各異離開。
武威侯面色鐵青,丞相長吁短嘆,兵部尚書步履沉重。
老皇帝神情疲憊地靠在龍椅上。
花公公正要勸他休息。
老皇帝卻擺擺手:
「小花子,最近可有犯了過還沒處罰的人?」
花公公知道,陛下這是要藉此消怒。
他腦海中瞬間想起幾道面孔,連忙回答:
「回陛下,是有那麼一批人沒處置,奴婢這就安排下去。」
老皇帝點點頭又閉上了眼睛:
「去八,這裡的事若是走漏一個字,死!」
……
早上,陳鴿在伙堂吃過飯,如往常那樣接下一堆奉承。
朝著淨身房走去的路上,都是神色緊張的人。
誰也不清楚昨夜的軍情到底是什麼消息,但所有人都猜測肯定不是好事。
不管怎麼樣,絕不能在這個時候犯錯,否則下場絕不會好過。
所有人都在夾著尾巴做人。
走路低著頭,說話壓著聲,生怕一個不小心撞到槍口上。
陳鴿推開淨身房的門,卻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
小旦子!
這陣子也就陳鴿老實,每天都按時來打掃值班。
誰是真愛一目了然!
而小旦子則藉口身上被攤派的任務多,擔子重,早已經暗中撂了挑子。
淨身房的活是能不干就不干。
如果沒有要閹割的新人,他是絕不會過來值班的。
而今日沒有新人入宮的消息,他怎麼有閒心過來?
陳鴿不動聲色和他打起了招呼:
「巴公公,今日是什麼大風把你刮過來的?」
小旦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尷尬:
「嘿嘿,咱家過來搞衛生。
好久沒回來看看了怪想念的。」
說完他主動拿起清潔工具和陳鴿一起清掃起來,又是擦桌子又是掃地的,只是多少有點敷衍。
他一直心不在焉的,眼睛時不時往門口瞟像是在等什麼人。
很快又有一道人影過來,正是小機子。
小旦子立馬熱情迎了上去,聲音裡帶著殷勤:
「哎呦,是夏公公過來了!
咱家剛得到一些好茶,這就請夏公公品嘗。上好的龍井,外面買都買不到的。」
他說著就要去泡茶,手已經摸上了茶壺。
小機子卻打了個呵欠冷笑一聲:
「巴公公不必瞎忙活,咱家這幾日肚子不舒服就不喝茶了。」
小旦子愣在當場,端著茶壺進退兩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小機子卻擺了擺手:
「告訴你背後的人不必白費心思了。
昨晚的事咱家也不清楚,打聽也沒用。」
他瞥了一眼小旦子,冷聲道:
「看在大家淨身房共事一場的情分上,咱家勸告你一句,有些人有些事還是少摻和一些。
摻和多了對你沒好處,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小旦子臉色悻悻然,低著頭不說話。
只是他的眼色之中明顯還有著不甘,眼珠轉動著像是在盤算什麼新的主意。
這時候,劉公公突然急匆匆跑了過來,眾人全都詫異地看著他。
劉公公連汗都來不及擦,一邊跑一邊大喊:
「都愣著做什麼!
一會兒有大人物要過來,還不快去準備!
把屋裡屋外都收拾乾淨了!」
大人物?
會是誰?
陳鴿等都是一臉懵,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