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的氣氛此時可以說十分凝重。
甚至於可以說是肅殺!
皇后和榮貴妃對上了,這一不小心就是殺頭的事。
當然了,殺的自然是底下宮女和太監的頭。
上面的人再怎麼斗,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傷到自己分毫。
正因此,這一條路兩邊跪滿了不小心路過的太監和宮女。
他們跪的姿勢都很標準,
腰背挺直額頭貼地。
充滿了對生命的渴望。
一個個汗流浹背,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卻連擦都不敢擦一下。
陳鴿的處境比他們要好上一些。
此時的他,躲到了附近的一個草叢中整個人躺在地上,偽裝成了一根枯木頭。
別說,草地上軟軟的還挺愜意的。
他透過草葉的縫隙密切注意著場上局勢的變化。
按理說,尊卑有序。
皇后娘娘是後宮之主,榮貴妃怎麼樣都應該給對方主動讓位置。
但今時不同往日,情況又有變化。
就在幾天前傳來了六皇子的好消息。
六皇子從賀寧雄關出奇兵,偽裝成商隊,詐開了北周國南部重鎮許城。
這許城和賀寧雄關互為犄角。
可以說,如今的大永朝已經將北周的半個下林郡實際控制了。
這等豐功偉績在整個大永朝曆書上也是值得大書特書的。
六皇子的壯舉讓朝堂之內的許多重臣都交口稱讚,民間已是編排起了六皇子傳奇的戲文。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天天都在講六皇子的故事。
甚至老皇帝都在太廟內向著列祖列宗以三牲祭祀,
報告了大永朝開疆擴土的赫赫武功。
所以,六皇子的聲望攀登到了新的高峰,一時無兩。
許多人都相信六皇子若是繼承大統,那必將是大永朝的一位雄主。
尤其是前些日子,太子被俘虜期間,不斷有朝廷重臣上書:
太子失陷於摩蓮教,恐怕凶多吉少,請改立六皇子為儲君,以穩固社稷!
許多小道消息傳說老皇帝也猶豫不決。
雖說最後沒有下旨意,但這種情況無疑說明了六皇子的份量已經不容忽視了。
母憑子貴!
這也給了榮貴妃和皇后一爭的底氣。
她的兒子在外面打了勝仗,她在後宮裡腰杆也硬了。
這時候,輦架上的榮貴妃終於開口了,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威嚴:
「皇后娘娘,臣妾聽說太子殿下帶著三百士兵脫困回到東宮了,真是難得之事。
臣妾在這裡向皇后道喜了。」
皇后自然也聽出了榮貴妃話語中的譏諷之意。
什麼帶著三百士兵脫困,分明是在嘲諷太子打了敗仗,又不知怎麼灰溜溜逃了回來。
她冷哼一聲:
「太子為國爭戰,自然有先祖庇佑。」
榮貴妃突然笑出聲來,周圍的太監和宮女卻全都把頭低得更厲害了,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去。
榮貴妃道:「臣妾還要恭喜皇后第二件事。臣妾聽聞,十一皇子和摩蓮教妖女以及一乾重犯竟然被人從天牢解救出來。
巧合的是這件事就發生在太子回京之前。
如今皇后娘娘兩位愛子都得以逃脫生天,實在是雙喜臨門。
臣妾著實替皇后娘娘感到高興。」
什麼!
十一皇子也從天牢內脫困了!
從榮貴妃口中說出的勁爆消息,讓所有聽到的人都感到震驚。
包括陳鴿在內,眾人不由得將這兩件事聯繫起來,難道說……
「大膽!放肆!」
這時候皇后身邊的鄒公公突然尖利地喊出一聲,
「榮貴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在影射皇后娘娘與天牢劫獄之事有關嗎?」
其心可誅啊!
榮貴妃雙目一凝正要開口。
這時候皇后突然喊道:
「鄒公公,不得無禮!還不快向榮貴妃賠罪!」
「是!」
鄒公公立馬雙手開弓,狠狠扇起自己巴掌。
他打得很用力,一下嘴角就流出一絲鮮血下來。
巴掌聲一連響了五十聲,鄒公公已是滿口鮮血臉頰腫得老高,嘴唇都裂開了。
皇后這才開口:
「好了停下吧,想必榮貴妃氣也消了。」
鄒公公這才停了下來。
而皇后繼續道:「本宮乏了,掉頭回坤寧宮吧。」
她的聲音充滿了一種弱小可憐,蒼老無助。
「是!」
很快她的輦架,就在一眾抬轎太監的操作下,原地轉了個彎匆匆離去。
儀仗隊跟著她調頭,腳步聲凌亂而急促。
附近跪下的太監和宮女全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皇后娘娘這是退讓了?
向榮貴妃認輸了?
那可是母儀天下這麼多年的皇后,竟然就這麼低著頭走了?
過了片刻,榮貴妃看著皇后的背影眼中浮現出一抹深思。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臉上那抹深思很快被冷厲取代。
必須爭!
她下定決心:「還愣著幹什麼,路都通了還不快走?」
沒多久,榮貴妃一行人也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邊上的小太監小宮女全都鬆了一口氣,一個個紛紛站起眼中透露出歡喜。
今天又活過了一天!
只是想到方才的那一幕,他們又心生惶恐,急匆匆朝著後宮各處奔去,誰也不敢再多留一刻。
陳鴿也鬆了一口氣,從草叢之中爬起繼續巡邏著。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心中暗道:
「看來這就是皇后那一邊的計策了。
這一場好戲估計也是坤寧宮那邊早就安排好了,
故意在後宮內上演的。
以退為進,示弱讓榮貴妃放鬆警惕。」
陳鴿心中感嘆著。
這一下估計許多人要急不可耐向榮貴妃示好了。
後宮的太監宮女們向來見風使舵,看到皇后弱勢了榮貴妃強勢了,自然會紛紛投向榮貴妃那邊。
接下來幾天,朝堂之上好一頓風雲變化,令人眼花繚亂。
每天都有新的消息傳來每天都有新的變故發生。
一個深夜,陳鴿又被叫去玉靈宮給洛妃推拿。
洛妃最近常常找他按摩。
有時候是真的肩膀酸痛,有時候只是找個人說說話。
陳鴿按著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洛妃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就在陳鴿按著肩膀的時候洛妃突然開口:
「小鴿子,你說本宮是不是去看望一下皇后比較好?她現在好像挺不容易的。」
陳鴿滿頭霧水?
這洛妃怎麼突然提起這一茬?
難道看出了皇后的計策?
水平真有這麼高?
他連忙問:「娘娘怎麼想起這件事?」
洛妃搖搖頭壓低聲音:
「小鴿子,看來你還不清楚。
太子他向陛下上書了。」
陳鴿好奇問:「太子殿下是什麼意思?」
洛妃深深嘆了口氣,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小鴿子,本宮有時候都很羨慕你的單純。什麼都不用操心,只要在淨身房把刀拿好了。
不像本宮,每天都要想這麼多深奧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