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鴿帶著冷清霜拐向別的方向。
冷清霜這會兒終於期待起來,這次總該是能吃到御膳房的菜了吧?
她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滿桌珍饈美味的樣子。
什麼紅燒鹿尾、清蒸鱸魚、八寶鴨、芙蓉雞片……光是想想就讓人流口水。
她甚至已經開始默默計算自己的胃容量,確保能把這些美味全部裝下。
可沒想到,陳鴿帶著她來到了一間黑漆漆的大殿前。
這座大殿外觀陳舊,門楣上的漆都已經剝落,露出下面的木頭。
門口的燈籠也是昏暗的,只有豆大的一點光亮在風中搖曳。
門口還站著兩個鬼鬼祟祟的太監,探頭探腦地四處張望,像是在放哨一樣。
怎麼看都不像是什么正經地方!
冷清霜小聲問:「陳大人,這是哪裡?」
陳鴿微微一笑:「這是皇城內的暗殿。」
冷清霜震驚。
她在外頭也聽說過暗殿的傳言,
據說那是皇城內一個見不得光的地方,
專門供宮裡的太監宮女們私下交易買賣,
甚至還有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但一直以為是江湖傳聞誇大其詞,沒想到這暗殿居然真的存在,而且還就在皇城深處。
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裡面到底怎麼樣?
陳鴿領著她過去,門口兩個守門太監見著龍蓮服,都是一臉諂媚:
「原來是錦蓮衛的大人,快快請進!」
他們殷勤地推開大門,彎著腰做出請的手勢。
那態度比對親爹還熱情,顯然是經常在這裡見到錦蓮衛的人,知道這是一群惹不起的主兒。
推開門,冷清霜震驚了。
裡面熙熙攘攘,人群各種小攤子賣著各種小吃點心。
有賣糖葫蘆的,有賣煎餅果子的,有賣餛飩麵條的,還有賣烤肉串的。
煙火繚繞,香氣撲鼻,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竟然是一個集市!
在這莊嚴的皇城之內,居然藏著這樣一個煙火氣十足的地方!
冷清霜算是開了眼界。
她瞪大眼睛四處張望,新奇不已。
她看到有宮女蹲在攤前挑選首飾,有太監圍在一起賭骰子,還有幾個侍衛模樣的人坐在角落裡喝酒划拳。
這裡的一切都和外面的皇宮截然不同,仿佛是兩個世界。
「還愣著做什麼?快跟上本官!」陳鴿不滿道。
冷清霜立即乖巧跟上。
她跟在陳鴿身後穿過擁擠的人群,目光卻忍不住在各個攤位上流連。
那些冒著熱氣的小吃散發出誘人的香味,讓她本就空空的肚子叫得更厲害了。
她看到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子,紅薯被烤得外焦里嫩,表皮滲出糖汁,在炭火上滋滋作響。
她咽了咽口水,艱難地把目光移開。
陳鴿來到一處角落,對著一個暗殿侍者:「安排一個包廂!」
對方不敢怠慢,連忙前方引路。
很快,陳鴿就帶著冷清霜在一個包廂內入座。
包廂不大,但布置得還算雅致。
裡面一張小桌子,幾張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桌上點著一盞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角落裡還放著一個香爐,裊裊青煙升起,散發出淡淡的檀香味。
陳鴿開口點上了好幾道菜,侍從連忙記下。
一樣樣報出來,聽得冷清霜眼花繚亂。
遠遠比冷清霜想像得多!
她粗略算了一下,這一桌子菜少說也要三四十兩銀子,夠她好幾個月的俸祿了。
冷清霜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小聲問:
「陳大人,會不會太多了?待會兒吃不完?」
陳鴿擺擺手:
「怕什麼!咱們都是武者,尤其是咱家修煉鐵布衫,飯量大得很,
這麼點東西怎麼會吃不完?
咱家也是第一次過來吃,多嘗嘗怎麼了?」
冷清霜心裡有些甜滋滋,暗想原來陳大人是這麼體貼……
他擔心我不好意思,才故意這麼說的……
她低下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她甚至覺得陳鴿的形象在她心目中又高大了一分。
很快飯菜就被端了上來,菜很多也很好。
除了好幾道硬菜之外,還有幾道素菜和一盆熱騰騰的湯。
陳鴿笑著說:
「冷姑娘,你千萬別客氣,該吃吃該喝喝,想吃什麼就自己夾。
這都是御膳房的手藝,進來一趟不容易,你多吃點。」
冷清霜感動無比地點了點頭。
她夾起一塊醬牛肉放進嘴裡,肉質鮮嫩,醬香濃郁,好吃得她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她又夾了一塊鹵豬蹄,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簡直是人間美味。
她吃得眼睛發亮,腮幫子鼓鼓的,像是一隻貪吃的小松鼠。
她甚至顧不上形象,大口大口地吃著,時不時還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陳鴿自己那也是真的絲毫不知道什麼叫客氣,筷子根本沒有停下。
他左右開弓,風捲殘雲一般掃蕩著桌上的菜餚,吃得滿嘴流油,肚皮滾圓。
他夾菜的速度快得驚人,筷子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
兩人全都開動起來,吃了個肚飽。
桌上的盤子一個個空了,冷清霜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這些天,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麼飽、這麼好了。
今晚這一頓,算是徹底治癒了她這些天的焦慮。
眼看著差不多了,一個侍從過來:「二位大人,暗殿這邊給錦蓮衛有優惠,一律消費直接打八折!」
這侍從是對著冷清霜說的,他也能看出誰是上司誰是下屬。
這種情況下,誰都知道該是誰付錢。
冷清霜看了一眼陳鴿,卻發現對方臉上表情絲毫沒有波動,
完全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呃,
甚至還打了一個飽嗝。
那個飽嗝打得理直氣壯。
冷清霜有些發懵。
到底怎麼回事?
陳大人,你該不會忘記了吧?
怎麼不動一動,
你倒是開口說話啊?
不是說請客的嗎?
這時候侍從又開口對著她道:「這位大人,打完折一共是五十一兩銀子,給您抹個零,只要五十兩就行了。」
他笑呵呵的,看不出催促的樣子,但意思卻很明確:等著冷清霜付錢。
冷清霜無奈,只能伸手去掏自己的荷包。
可碰到荷包一捏之後,她臉色微變。
不好!她錢根本不夠!
裡面零零碎碎也就只有三兩銀子加一些銅錢而已。
這點錢連零頭都不夠,別說五十兩了,就是五兩她都拿不出來。
冷清霜這下臉都綠了。
要是給不起錢,她被當成是吃霸王餐被扣在這邊,只怕會成為整個皇城的笑柄!
這要是傳出去的話,她冷清霜堂堂前任六扇門女神捕、現任錦蓮衛千戶,因為吃霸王餐被扣押在暗殿,那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做人了!
她甚至可以想像明天街頭巷尾的議論:
聽說了嗎?
錦蓮衛那個姓冷的千戶,在暗殿吃白食被抓了!
嘖嘖嘖,真是丟人啊!
她急得額頭出汗,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鐲子,用另一隻手握住,咬牙擠出笑容:「你們這邊能不能……」
「咳咳咳!」陳鴿這時候突然咳了幾聲,掏出五十兩銀子扔到那侍從手中。
侍從歡天喜地接過,道謝:「多謝這位大人!」
陳鴿對著還不知所措的冷清霜道:「還愣著做什麼?」
他站起身離開。
冷清霜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低著頭跟了出去。
她的腦子一片混亂,心裡五味雜陳。
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明明記得是陳鴿說要請客的,怎麼到頭來變成她差點付不起錢?
如果不是陳鴿最後掏錢,她今天就要在這裡丟人了。
可她心裡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背後的暗殿侍從看著冷清霜的背影,搖了搖頭,嘟囔著道:
「真是可悲啊,竟然還讓自己的上司付錢。你這樣的人還懂不懂做官?真是沒天理了!以後可有你受的了!」
走出皇城,一條小路上,月光灑在地面上,鋪成一條銀白色的路。
夜風吹動路邊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冷清霜咬著牙,低頭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錯了什麼?
她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玉鐲子,忽然有所領悟。
她把鐲子褪下,快步走到了陳鴿邊上,彎腰遞上:
「陳大人,屬下這次能得安貴妃錯愛,全靠您給的機會出演了柳如煙這個角色。
這個玉鐲本該給您的,屬下實在不配戴在身上,這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請陳大人收下!」
冷清霜面紅耳赤,她很懷疑自己這麼做,究竟算不算是在向自己的上司行賄?
自己是不是變成了自己討厭的那種人?
她曾經在六扇門抓過不少行賄受賄的官員,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的內心充滿了矛盾和掙扎。
她覺得自己正在滑向一個深淵,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阻止。
陳鴿看著冷清霜這副模樣,竟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