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鴿對雨化坤道:「雨公公,咱家的事你還是別管了,回懷玉公主那邊吧。」
雨化坤點點頭,對著六扇門眾人道:
「陳公公還沒定罪,你們最好別做得太過分,別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了,才後悔莫及。」
說完,他身影一晃消失,顯然是向懷玉報信去了。
他走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畢竟謀逆這個罪名太大了,他一個小小的公主府侍衛摻和不起。
不過他臨走前那句話倒是留了個心眼,
萬一陳鴿真能翻盤,他也算提前賣了個好。
陳鴿看向裴渡:
「六扇門要調查咱家,那就走吧,放心,如你們所言,咱家武道低微,想跑也跑不了的,沒必要綁住。咱家騎馬過去,速度還能更快一些。」
他拍了拍馬脖子,那馬兒打了個響鼻,馬蹄在地上輕輕刨了兩下,顯得頗為不耐煩。
見陳鴿如此配合,甚至迫不及待的樣子,裴渡等人都有點懵了。
第一次見到這樣的。
別的犯人被抓要麼大喊冤枉要麼拼命反抗要麼哭爹喊娘,這位倒好,一副要去旅遊觀光的樣子。
或許是雨化坤的威脅起了作用,
裴渡他一揮手,其餘人形成一個包圍圈,簇擁著陳鴿往六扇門的方向走去。
十幾個人浩浩蕩蕩地穿過街道,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陳鴿被一夥捕快包圍著,一路快馬加鞭,來到了六扇門。
這衙門很大,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朱紅色的大門上方懸掛著一塊金字匾額,上書「六扇門」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恢宏。
門口站著兩排帶刀捕快,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目光如炬,看上去就很能唬人。
但陳鴿臉上卻依舊笑呵呵的,甚至還有心思點評幾句。
他仰頭看著那塊匾額嘖嘖有聲:
「嗯,這字寫得不錯,就是少了點靈氣,一看就是官府里的人寫的,規規矩矩的沒什麼味道。」
他又看了看那兩尊石獅子:「這獅子雕得倒是威武,就是眼神不太對,缺了點殺氣,跟兩隻大貓似的。」
陳鴿點評之後,對著邊上發呆的裴渡道:「裴捕頭,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帶咱家進去!」
他背著手,昂首挺胸,一副領導視察的模樣。
那架勢,仿佛他不是被抓來的,而是來六扇門考察工作的上級官員。
裴渡是被陳鴿姿態弄糊塗的,他就沒見過哪個罪犯有這麼囂張的態度,一時間還以為是哪個刑部大佬過來檢查工作的。
他下意識回答:「陳大人裡邊請!」
說完才反應過來不對,自己怎麼還對他這麼客氣?
可話已出口,收也收不回來了。
陳鴿這才點點頭,背著手走了進去。
他步履從容,左顧右盼,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六扇門內部比他想像的要寬敞得多,
青磚鋪地,兩側是排列整齊的廂房,中間是一個寬闊的演武場,
幾個捕快正在那裡練習刀法,看到他們進來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投來好奇的目光。
這時候那個銀捕走上去:「裴捕頭,是不是有哪裡不對勁?」
他湊近裴渡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困惑和不安。
他總覺得陳鴿的表現太反常了,
一個被指控謀逆的人怎麼可能這麼淡定?
裴渡此時也反應了過來,但為了在屬下面前維護面子,
冷哼一聲:「陳鴿還能跑了不成?少廢話,我這麼做自然有這麼做的理由!」
他甩了甩袖子,大步跟了上去。
銀捕不敢再說什麼,只能悻悻然點頭稱是。
裴渡加快腳步趕了上去,但走進大門之後,眼前的一幕卻讓他瞳孔巨震。
只見陳鴿絲毫沒有一個罪犯的架子,正在和一個人談笑風生。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紫色官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牌,正是六扇門的總捕頭任巨!
任巨此刻正拍著陳鴿的肩膀:
「陳大人,錦蓮衛的中流砥柱,真是久仰了!
一直都想和你見一面,只是實在沒有機會,真是難得啊。」
他的聲音洪亮,語氣親切,就像是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友。
陳鴿也笑著回應:「任總捕頭過獎了,咱家也就是混口飯吃,哪比得上您日理萬機,為朝廷操勞!」
他拱了拱手,姿態謙遜,但臉上卻帶著一種得意的神色。
兩人站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多年的老朋友重逢。
裴渡握緊劍,硬著頭皮走了上去:「屬下拜見總捕頭!」
他單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心中卻是一片混亂。
明明是總捕頭親自簽發的逮捕令,怎麼轉眼間就跟犯人稱兄道弟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總捕頭變卦了?
任巨轉過頭來,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裴啊,陳大人過來一趟不容易,你給陳大人安排一間好點的屋子,好好招待一下。」
說完還衝陳鴿笑了笑。
裴渡下意識回答:「屬下領命!」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麼。
安排屋子?
好好招待?
這是在招待貴客嗎?
他整個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任巨揚起笑臉,對著陳鴿道:「陳大人,任某還有要事在身,沒法親自作陪了,還請多多包涵。」
他拱了拱手,態度誠懇。
陳鴿也是笑著說:「任總捕頭客氣了,請便就是,咱家就在這邊叨擾一陣了。」
他也回了一禮,兩人相視而笑,氣氛融洽得不得了。
任巨轉身離去,臨走前還特意交代裴渡:「小裴,好好招待陳大人,若是有什麼怠慢,我唯你是問!」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讓裴渡心頭一顫。
那眼神里的認真勁兒,絕不是開玩笑的。
任巨離開之後,裴渡才回過神來。
他看著陳鴿,一臉活見鬼的表情。
到底發生了什麼?
明明抓捕陳鴿的手令,是總捕頭親自頒發給他的,
還交代說這次務必要將對方羈押過來,不管使用什麼手段。
怎麼見了陳鴿之後,總捕頭的態度就突然大轉彎了呢?
裴渡問陳鴿:「你和總捕頭說了些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人耍弄的傻子,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陳鴿嘿嘿一笑:「裴捕頭,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你現在要擔心的,是這件事要怎麼收場!」
他雙手背在身後,笑眯眯地看著裴渡,那眼神就像是一隻貓在看著一隻老鼠。
裴渡心頭一驚。
他想起陳鴿之前的威脅。
難道那不是在放狠話?
他的臉色變得難看無比,額頭滲出冷汗。
他開始意識到,這件事情之上,自己可能哪個關節沒理解到位。
他原以為這是一次立功的機會,現在看來,他可能被人當槍使了。
陳鴿搖了搖頭,看著裴渡的神情,心中暗笑:
還真是個愣頭青啊,以為這件事有那麼簡單?被人當槍使了吧。
太子報案又如何?
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的。
只是,陳鴿對對方也並不同情什麼。
裴渡又不是他的親信。
對方願意給人當刀,就得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陳鴿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沒打算放過對方。
不然以後,什麼人都以為他是個軟弱可欺之輩,跑上來踩一腳。
他陳鴿雖然不是那種睚眥必報的人,但也絕不會以德報怨。
裴渡此時也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妙,對著陳鴿恭敬道:
「陳大人,裴某先帶你去房間先休息一下吧!」
他的語氣變得小心翼翼,再沒有了之前的囂張。
他甚至微微彎下了腰,做出了一副恭敬的姿態。
六扇門內,自然也有招待貴客的地方,裴渡準備將陳鴿領到那裡去。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安置好,然後去找總捕頭問個明白。
「裴捕頭,咱家精神頭正好著,用不著休息,咱家初來乍到,對這很不熟悉,你不如帶著咱家在這六扇門好好逛一下。」
陳鴿笑眯眯說著,目光在四周掃視了一圈。
這就是冷清霜的前東家。
裴渡看著陳鴿一身的龍蓮服,臉上浮現出極度為難的神色。
這個陳鴿,還真當自己是過來參觀的?
這也太過分了吧?
他一個被抓進來的嫌犯,不但不老老實實待著,還要逛六扇門?
這傳出去,六扇門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可他想到總捕頭剛才的態度,又不敢拒絕,一時間進退兩難,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