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三日過去。
鎮魔塔第一層的竹樓里，依舊混雜著淡淡的藥香與溫熱的水汽。
曹昆這三天可謂是燃盡了。
他不僅要幫鳳九幽調理那剛剛恢復到渡劫五重的不穩定修為。
還得親自上手替她疏通經脈。
畢竟九幽本源過於霸道。
若是沒有混沌之氣加以引導，很容易在閉塞的竅穴里橫衝直撞，傷了根基。
隨著功法的不斷運轉。
曹昆紫府內的那顆代表著九幽本源的暗銀色星辰變得愈發璀璨奪目。
黑白相間的混沌之氣與銀色的九幽本源相互纏繞。
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太極陰陽魚圖案，在兩人頭頂緩緩旋轉。
終於，又一個大周天運轉結束。
激盪的靈氣漸漸平息。
兩人頭頂的陰陽魚圖案也隨之消散，融入到兩人的體內。
曹昆收起功法，撤去了籠罩在竹樓內的極樂欲界天。
習慣性地往後一靠。
準備迎接鳳九幽的日常問候。
按照以往的慣例。
這女人一旦恢復了力氣，第一件事絕對是從他懷裡掙出去。
然後冷著臉罵上一句「曹賊」。
若是狀態好些，說不定還會再補一句「無恥下流」。
然而這一次。
鳳九幽卻出奇地安靜。
就這麼靜靜地靠在曹昆的懷裡，一動不動。
曹昆挑了挑眉，低頭看去。
鳳九幽的雙眼微微閉著，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還掛著細碎的汗珠。
臉頰依舊帶著未褪的紅暈。
但那原本總是透著傲慢和桀驁的眉眼，此刻卻出奇的柔和。
這三天裡，兩人功法交融，氣息相通。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曹昆體內那深不可測的力量。
這個男人，雖然表面上總是喜歡欺負她、占她便宜。
但在修煉的過程中，他卻始終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量，生怕傷到她剛剛重塑的經脈。
還毫不吝嗇地將自己那珍貴無比的混沌之氣渡入她的體內，幫她洗毛伐髓，淬鍊九幽冥火。
鳳九幽不傻。
她知道，如果曹昆真的只是把她當成一個發泄的工具，或者一個沒有感情的傀儡，他根本不需要做到這個地步。
他大可以直接用強，用靈魂印記強迫她服從。
但他沒有。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擊碎了她的驕傲，撕開了她的偽裝，闖進了她的世界。
鳳九幽緩緩睜開眼睛，視線落在曹昆那線條分明的下頜上。
這漫長的歲月里，她見慣了背叛、算計、陰謀和殺戮。
那些曾經跪在她腳下發誓效忠的人。
為了利益都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刀子捅進她的後背。
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正道真仙，為了搶奪九幽界的底蘊，可以聯手將她逼入絕境。
在這個殘酷的修仙界，她不敢相信任何人。
她只能用傲慢和冷酷來武裝自己，把自己變成一個沒有弱點的女帝。
可是現在，靠在這個男人的懷裡，她竟然久違地感覺到了……安全感。
這種感覺，讓她既惶恐，又貪戀。
「怎麼？被本公子英俊瀟灑的絕世容顏迷住了？」
「還是說，覺得剛才的修煉不夠盡興，想再來一輪？」
如果是以前她聽到這種輕佻的話，早就炸毛了。
但此刻，她只是輕輕地拍開了曹昆的手，並沒有生氣。
「你……」
鳳九幽欲言又止，貝齒輕輕咬著紅潤的唇瓣。
「那天說要幫我報仇的事，是認真的嗎？」
「還是只是為了哄騙我配合你修煉，隨口說說的？」
對上那雙清冷中夾雜著些許期盼的眸子。
曹昆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憋了半天，問的竟然是這個。
他伸手，捏了捏鳳九幽柔軟的臉頰。
「你覺得我費這麼大勁，把你從殘魂狀態撈回來。」
「又給你重塑肉身，還天天倒貼混沌之氣給你當苦力，就是為了尋開心？」
「我曹昆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還不至於拿這種事開玩笑。」
聽到這話。
鳳九幽沉默了片刻。
忽然伸出一根白皙修長的手指，搭在曹昆的唇上。
「你……先聽我說完。」
曹昆感受到唇上傳來的微涼觸感，也不催促，靜靜地等著她開口。
他隱約能感覺到。
這隻一直張牙舞爪的小野貓。
今日終於要把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東西說出來了。
「當年圍攻九幽界的那些傢伙，沒有一個是泛泛之輩。」
「他們有的是統御一方星域的仙尊，有的是傳承了千萬年的古老世家老祖，還有的是我曾經最信任的心腹手下。」
「他們聯手覆滅了九幽界，瓜分了我的界域，奪走了九幽一脈的氣運。」
鳳九幽的聲音漸漸變得冰冷，但那冰冷之下，卻藏著深深的無力。
「經過這漫長歲月的修煉和沉澱，他們只會比當年更強。」
「有些人，或許已經成了一方仙域霸主，甚至，已經踏入了仙帝境。」
「仙帝境……」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那是一個你現在根本無法想像的境界。」
「言出法隨，掌御一方世界，一念之間便可毀滅一個星域。」
「即便有朝一日我恢復巔峰，重回仙帝境，也未必有把握能將他們全部斬盡。」
說到這裡。
鳳九幽抬眸看向曹昆。
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也藏著一絲恐懼。
「而你……」
「你現在雖然天賦異稟，實力遠超同階。」
「但你終究還沒有成長起來。」
「為了我這麼一個落魄的、連肉身都是你重塑的廢人，去得罪那些恐怖的存在。」
「甚至可能會讓你自己也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鳳九幽的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幾乎只剩輕不可聞的一句。
「你，真的願意嗎？」
她問出這句話後，整個身體都緊繃了起來。
她害怕聽到否定的答案。
害怕曹昆會像那些人一樣，權衡利弊之後，選擇放棄她。
畢竟，她現在除了一具身體，什麼都沒有了。
誰會為了一個女人，去招惹一群仙帝呢？
竹樓內忽然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竹葉被風吹動，發出細碎聲響。
鳳九幽等了很久。
久到她心底那點剛剛升起的期待，幾乎又要被自己親手掐滅。
就在她準備冷笑一聲，說一句「本帝早就知道你不會答應」的時候。
曹昆卻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