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7章 彌羅

第7章 彌羅

2026-07-28 19:51:26 作者: 旨硯

  「桓昭...崔素雲...」

  當這兩個名字映入眼帘時,兩道逐漸模糊的朦朧身影,在他的記憶之中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男子身姿挺拔、五官英氣嚴肅,身旁站著位面容婉約素麗的女子,一隻手輕輕挽著他——正是他已經逝去的父母。

  山間忽有微風拂過,將樹葉吹得嘩啦作響,也將兩人的衣袍吹得微微掠起。

  桓崢靜靜盯著墓碑看了一陣,屈膝叩首,拜了幾拜,面上的雜色這才悄然散去。

  庾道鄰就站在他身後幾步位置,默默看著這白衣公子三拜九叩之後站起身來,這才從懷中取出一物,上前道:

  「當年公子與夫人外出重傷歸來,臨了前將此物交於我保管。」

  「如今完璧歸趙。」

  桓崢微微一怔,從他手中接過,赫然是一塊形制古樸、質地溫潤的玉牌,觸手間還能感受到其中隱隱有股灼熱氣息正游離不定。

  他低眉去看,又見正中雕篆四字——『彌羅真火』。

  「彌羅真火...」

  他抬頭去看對面的庾道鄰:

  「這是何物?」

  庾道鄰卻是搖頭道:

  「公子未說,我亦不知,只是能從這玉牌中感受出幾分真火氣息。」

  『真火...』

  這卻讓桓崢心中的疑惑更深,在他的印象中父親桓昭修的是少陽,而母親崔素雲修的則是牝水,與真火一道實在難以產生什麼聯繫。

  可他看著眼前的庾道鄰,心中也清楚,此人既然選擇將此物交給他,便不會再作隱瞞,且即便此間有什麼隱秘謀劃,庾道鄰應當也是不知情,畢竟再如何他也只是個外姓修士。

  

  於是鄭重道了聲謝,將玉牌收好,復又道:

  「即是我父母所留,庾前輩為何不將此物交給大父或是族中?」

  「是你父親的吩咐。」

  庾道鄰負起手,低眉看著墓碑上的字跡,當年正是他親自埋葬的桓昭與崔素雲,就連著墓碑上的字跡都是他親手雕刻。

  「他隕前曾留話——若你得炁,便將此物交予你,若你不能功成,便將此物交給大人處置,在此之前,只當什麼都不知道,若有族內之人收斂遺物,只將他與夫人的佩劍上繳即可。」

  『竟連大父都有防備..』

  桓崢聞言卻是一驚,要知道眼前這位衍道三重的外境修士可是大父桓朔的心腹,否則他也不會與庾道鄰就不會站在這裡。

  低眉望著墓碑的庾道鄰緩緩收回目光,轉頭再望來時,眸中已經帶著沉沉的諱莫如深:

  「此事還請公子保密。」

  桓崢微微一頓,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前這位庾前輩從始至終聽命的只有、也只能是大父桓朔,如今卻是在這麼一件事上做了隱瞞,此事一旦暴露,定然少不了一番懲戒。

  若是桓朔執意追究,以族規處置,恐怕會要被廢去一身修為。

  他點頭道:

  「前輩放心,晚輩知曉其中厲害,今日我只是單純來祭拜亡父亡母。」

  庾道鄰這才收回幽幽目光,道:「此事已了,該往山中去了。」

  於是二人再次乘風而起,一路飛至一處峰頂這才緩緩下落。

  此峰不高不廣,只比尋常山頭稍大,校場大小的平面上零零散散矗立著大小不一的五處宮閣,宮閣門房皆無牌匾題字,一眼望去不像是桓氏這樣的門閥的據地,反倒是市井富商所建的避暑莊觀。

  二人落地後,庾道鄰便道:「此處便是駐地,以往仲脈子弟大多在此處修行。」

  他伸手指向正中的宮閣,繼續道:「公子可在此處落腳。」

  桓崢順著他所指方向望去,便見正中三層閣樓,黑瓦白牆,四周圍繞廊道,只點了點頭,他對居住環境一向沒什麼要求,且因為可以進入畫中玄天修煉,就連靈氣濃度都可以忽略。

  「有些事需麻煩前輩。」

  「晚輩修行之法需有靈火靈水輔助,奈何族中並無此道資糧取用,還請前輩幫著收羅。」



  誰料庾道鄰聞言,卻是望了過來:「公子修少陰?」

  桓崢一愣:

  「前輩也知少陰?」

  這外姓修士在一天之內已經給了他太多太多意外。

  少陰之法千年未現,道統之秘、修行之法少有流傳,這庾道鄰不過桓氏之中一外姓修士,修為也不高,按理說應該接觸不到這些隱秘才是。

  庾道鄰卻並沒過多解釋,只道:

  「只是曾經聽人說起過此道失傳已久,修行之時需輔以靈火靈水。」

  「公子能得此法,卻是好福緣,在下會著手收羅。」

  『好福緣..』

  這話在桓崢耳中像是一種諷刺,可他也未再去試探什麼,而是提起另外一事:

  「此外,還請前輩留意北地一位散修劍仙的蹤跡。」

  「我兼修劍道,若有機會能一觀劍意,此後能夠順遂不少,離開落雲峰前,大父曾與我提起北地近五十年來共有三人修成劍意,其中便有這位,只是他來歷神秘,道號姓名皆未流傳,難以尋到。」

  「此二事便交由前輩去辦,晚輩方才得炁,未來得及穩固修為便一路到了這梨煙山,這廂便修行去了。」

  將事情吩咐下去,桓崢便在庾道鄰的目送下,抬步入了正中的閣樓。

  他在二樓靠窗處坐下,從懷中取出一畫來,稍一凝神,便入了另一處天地。

  『璧沉天』

  這玄天內依舊是那一幅明光照徹,玉輝朗朗的景象。

  桓崢來到玉碑之前盤膝坐下,卻是並未著急開始修行,庾道鄰那張古板的面容始終徘徊在他腦袋裡,讓他隱隱有些心神不寧。

  『此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一些事恐怕就連大父都沒有他清楚....』

  『這樣有眼界的人,不該甘心只在族內做個小小外姓修士...』

  他將自己與庾道鄰接觸的每個細節都回憶了一遍,卻又發現此人除了知道的事太多,其他倒是還算正常。

  於是沉吟半晌,還是將那一點猜疑暫時按下,閉目凝神,開始修行。

  ....

  庾道鄰望著桓崢進入閣樓後,便乘風而起,在半山腰處落下,喚人將桓崢吩咐的事情交代下去,這才關上門來,陷入沉思。

  「又是少陰又是劍道..」

  「大人到底是何用意...」

  這兩道道統一道失傳已久,一道極難修行,他想不通桓朔為何會讓唯一的嫡孫同時去修。

  「天資卓絕..仙骨天成..?」

  如果真是這樣,又何必將這樣一位天才外放到這靈氣稀薄梨煙山?

  「排擠?」

  「不...以大人如今的權勢,不應受到排擠。」

  他雖常年遠在梨煙山駐守,卻始終保持著對梧湘山與落雲峰的關注,對於桓氏族內的局勢自認還算有把握,諸血脈關係雖錯綜複雜,卻也還沒有發展到互相傾軋的地步,即便底下的人有摩擦,幾位真人也不會太過放縱。

  如此一來,庾道鄰的猜測便只剩下最後一個。

  『試探...!』

  『大人在試探我!』

  當年桓昭、崔素雲夫婦隕落,將那玉牌交給他,如今桓崢這位仲脈唯一的男丁,又被桓朔遣來這梨煙山,兩者之間看似毫無聯繫。

  可庾道鄰的眼中卻有一條模糊的長線緩緩浮現連接,那張古板的面孔上漸漸有了一絲陰翳與晦暗:

  「他其實早就知道..那玉牌在我手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