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朔朔,冰寒徹骨。
少年肝腸寸斷地跪在一片火光之中,哽咽難言,嗓音已經沙啞不清,他眼前的這片本為家鄉的土地,只一夜之間便成了埋葬魏氏全族的墳冢,可他竟連一點恨意都都不敢生起。
桓崢抿著嘴,默默望著前方哀慟不止的魏楨,面色鐵青。
一旁的桓濯凝視著眼前的廢墟與滿地的殘肢斷臂,神色恍惚,那位幾天前還在與他套近乎的老人,此時只剩下一顆污穢不堪的頭顱,被人掛在樹枝上,死不瞑目。
眼前的魏氏與當時的盧氏是何其相似,這公子僅僅只是站在這裡,便已經猜出了是誰下的手,冷冷地道:
「是昀台觀...」
『昀台觀...』
桓崢怔了怔,低下眉來,壓抑不住的怒火很快在那雙鳳眸之中升起:
「兩次了...整整兩次了!上一次是盧家,這一次是魏家...甚至不肯做一絲遮掩!」
「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桓濯轉頭望向這族弟,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勸慰,擺在眼前的事實讓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預感——大亂將至!
只低低地道:
「還能做什麼...」
「魏元朗方才將曾孫送到我身邊,魏氏轉眼便遭人滅了去。」
「無非是滅口...他們不希望涉及地宮的勢力太多,魏氏不過一築基世家...在他們眼中,與豬狗何異..」
他嘆了口氣,道:
「魏氏百年之前因那處地宮而興起,如今也因那處地宮而沒落,這是...因果!」
「因果。」
桓崢嘴角緩緩浮現出一絲譏諷。
「好一個因果!」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兩個字,這隻差一點就將他置於死地的因果二字。
桓濯仿佛不曾察覺他的怒意,只低聲道:
「此事你準備如何處理?」
桓崢面上的譏諷更濃了:
「我雖不清楚那地宮之中到底有什麼,卻也能肯定此事定然涉及神通...」
「事涉神通...豬狗一般的命台修士是沒有資格插手的..」
「交給族中處理罷。」
在經歷了這一系列事以後,這公子仿佛早已將曾經的軟弱與婦人之仁丟棄,冷冷轉過身來,望向身後的趙修寅,吩咐他安排人協助魏楨將他的親人安葬,隨即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片火光沖天的地界。
桓濯靜靜的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浮現出一絲欣慰。
『終究是要成長的..』
...
桓崢這頭回到了梨煙山,左右一想,還是提筆將魏氏之事寫下讓人連夜送往族中,隨後閉鎖大門,取出畫卷,入了那一處玄天。
『璧沉天』
那一座通天徹地的玉碑依舊亘古不移般橫亘在處天地之中,鎮壓這玄天之中的一切。
素衣公子在碑前站定,目光複雜地抬頭望向碑面上那七道深不見底的劍痕。
『劍意...』
在用去那道『太玄伏明四極歸一劍』後,他便少了可以用來觀想體悟的劍意,此次前來,除了打算一鼓作氣將體內傷勢全部解決,同時也想嘗試一番,能否從眼前的玉碑中再取出一道劍意。
這半年來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事,還有桓朔那一句「還剩兩年」,讓他感受到了相比任何時候都要更重的緊迫。
於是抬起手,將靈氣凝聚於掌間,如上一次那般輕輕觸向碑面。
漸漸地,整片天地開始震動,霜氣遊走,雲氣沸騰,那股仿佛末世一般的景象再一次顯現在這處玄天之中。
玉碑之上玄機震動,猛然浮現狂暴的金色光彩,順著桓崢的手臂一路蔓延至關元府內,在那水火交織的兩座炁台之間緩緩聚攏。
感受著關元府內的變化,桓崢面色穆然一動:
『可行...!』
他原本不過只想嘗試一二,卻沒想到自己一道劍意都還未填進這玉碑之中,居然還能再取出一道來。
『倒是意外之喜!』
這公子抬起頭,直勾勾盯著那七道無窮無盡,深不見底的劍痕,瞳孔之中猛然泛起精光。
『七道劍痕...整整七道劍痕!』
『是不是也意味著能取出七道劍意,七道...不同的劍意!』
可就在這驚人的狂喜之中,一股難言的痛苦自關元府內驟然傳遍他身體的每一處,令他五官同時扭曲,身體開始痙攣。
桓崢面色驟變。
他的關元府快被撐爆了。
那道緩緩凝聚的金色劍芒,每每凝實一分,他的疼痛就會加劇一分,可他依舊是咬牙忍受著,直至意識越來越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狂暴的氣機終於漸漸弱了下來,最終隨著那一道幽黑如墨的劍痕一同消失。
桓崢身形一歪,倒在玉碑之前,一邊重重喘著粗氣,一邊望向天頂之上那漸漸停息翻湧的雲霧。
劇痛一點點褪去,他模糊的視野也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待到身體重新恢復控制,他立即凝神內視,便見關元府中,那道完全由金色光彩凝聚而成的璀璨劍芒,已經凝如實質。
—『伏庚銜血一炁存神劍』
『庚金..』
這道『伏庚銜血一炁存神劍』與之前那一道『太玄伏明四極歸一劍』給他的感覺卻是完全不同,散發著極致的鋒銳肅殺之意,與無窮無盡的變革氣象,讓桓崢不禁聯想到大父桓朔所修的庚金一道。
彼時桓朔在宗祠之中與他解釋修仙百藝之時,就曾展示過符籙一道的手段,那時瀰漫在他身周的金氣之中,便有著相似的鋒兌與變化。
『伏庚...』
『好大的名頭...』
這素衣公子像是胸口之中壓了重物一般沉重,退出內視,抬頭重新凝視著玉碑之上的劍痕。
忖道:
『這劍碑會記錄每一位主人...能夠進入此處天地者的劍意...也就是說,曾經至少有七人進入過這一出玄天...』
『至少七位劍仙...』
可整個北地五十年來,也就三人修成劍意,此地卻至少來過七位劍仙。
這讓桓崢心中漸漸浮現出一種猜測——此地應該是某個古代勢力修築的洞天,只是後來不知被何人以一種近乎仙神的手段融進了一幅畫中,於是流傳於世,被一位位後人收取,這才成就了一位位劍仙!
而那古代勢力所修道統,不出意外只能是劍道!
『是那位劍祖座下的道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