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黃色的彩光閃動,那遭受圍攻的桓氏衍道靠近,在趙修寅前方停下了,仔細辨認了一番,這才放下警惕:
「原來是趙統領...」
趙修寅抬眉來看,見著前方這男子一身淺灰色長袍,臉型方正,五官極為正派,長得與那位濟川公子有幾分相似,很快辨認出了此人的身份。
——姓桓,名駒,乃是叔脈子弟,得炁之後一直鎮守在這煮石陵,如今已經是衍道中期的修為。
這一眼倒是讓他稍稍一驚。
方才形勢緊急,雙方都沒有功夫去真甄別對方的詳細身份,僅僅只是靠著陡然出手的默契才斬殺了那周氏的衍道修士。
於是連忙躬身行禮:
「修寅見過族老!」
桓駒與那周氏衍道不知鬥了多久,此刻面色尤其蒼白,擺了擺手道:
「不必如此。」
「若非你及時趕到,我這族老此刻怕是已經被那周氏的雜碎害去了。」
趙修寅不敢托大,只低眉道:
「修寅不敢貪功,都是桓崢公子的謀劃,在下只是依命行事。」
「桓崢...」
桓駒頓了頓,很快記起這名字,低聲道:
「是二伯的那嫡孫...這小子怎麼也被調來了?」
桓朔身為族中的掌事者,大權在握,於公於私都沒有理由將這身為仲脈單傳的唯一嫡孫調往這處處在動亂的地界。
『西邊的局勢怕是越發動盪了...』
一念之間,這族老面上已經有了凝重之色,也不再與趙修寅寒暄,駕風在這窪地落下,左右一看,見著跟著周氏衍道一同圍堵他的另外四名命台修士此時已然身隕,忖道:
『修為倒是進展的快...』
於是望著那持劍少年行至身前,躬身行禮道:
「桓崢見過小叔!」
桓駒頓了頓,面對這侄子終究還是擠出些笑意:
「我三人在此遭受圍困,倒是多虧你了。」
桓崢平靜地搖了搖頭,道: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於是道:
「現在卻不是與小叔寒暄的時候...」
「兩個時辰前梨煙被破,我已經讓濟川,淳禾與桓幽兄長各自去往不同方向,或通知,或營救正在鬥法的族人撤退。」
「撤退?」
桓駒頓時皺起眉來:
「可是族中下的命令?」
「是侄兒下的命令。」
這公子面上頓時有了些暗淡,緊緊攥著手中長劍,低聲道:
「銜鶴嶺局勢糜爛,大父與族中幾位築基都前往此地坐鎮,梨煙已破,煮石陵註定守不住了...不能讓他們白白送死。」
「哎呀...你這孩子..」
「真是胡鬧!」
桓駒愁的來回踱步不停:
「自周未起這煮石陵就是我家地界,豈能就這麼讓給那周氏?」
「若是幾位真人知曉此事,你可知會面臨什麼樣的責罰?」
看著面前這族叔急的翹起眉毛,桓崢反倒是平靜下來:
「開弓沒有回頭箭,侄兒做的決定,自然由侄兒承擔後果。」
「眼下沒時間糾結這些,還請小叔與我一同往南接應其他族人!」
桓駒望著眼前這侄兒,終究是嘆了口氣:
「只能如此了!」
於是轉頭吩咐桓崢身後那兩名命台修士:
「你等此刻往北而去,路上若有碰見我家的人,務必要將撤退決議告知!」
「是!」
三人眼見兩人在夜色中離去,這才駕風繼續南下,一路行了三十里,就已停下出手七次,同行的衍道修士也從兩位變成了五位。
直至奔騰不息的淮水出現在視野之內,便見四處都是凌空鬥法的身影,光彩迸濺,煞是絢麗。
出於小心,一行人這才尋了一處視野開闊的背坡藏身。
桓駒面色凝重地抬頭望著天際,低聲與一旁的桓崢囑咐道:
「能夠出現在此的,修為最低也是衍道初期..」
「崢兒,一會兒若是動起手來,你只管藏身在此,若是我等出了意外,不要猶豫,只管北去歸家!」
桓崢自是知曉如此亂戰之中一個命台四重修士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一旦暴露,反而會成為累贅。
只點頭道:
「侄兒知曉。」
桓駒觀望了一陣,轉過頭來與趙修寅在內的三名衍道吩咐道:
「戰局大亂,四處都在鬥法,難分敵我,我等只能從外圍著手。」
於是伸手指向天際之上距離最近的三道身影,冷聲道:
「便從此處下手!」
四人隨即駕風而起,趁著夜色朝著天際之上的三道人影飛去,直至到了近前,才猛然現身。
天際之上頓時綻放出各色彩光,三位修士本僵持不下,卻都被突然出現的桓駒等人打亂了陣腳,一合之間,竟然已經有了如夜色一般的暗沉坎水在空中緩緩凝聚,最終化作一場大雨落下。
衍道隕落!
背坡處。
桓崢直勾勾望著天際之上的景象,突破境界的迫切在此時達到了頂峰。
『衍道境便能擺脫桎梏,駕風而行,與人鬥法...彈指間摧山斷江...』
『那築基,甚至歸真呢...』
『銜鶴羈縻,梨煙被破,石陵失據...若我能夠早早突破,至少不會如現在這般只能幹看著...』
他很清楚,在那位大人的注視下,自己註定要一步步走向那一個個無比渴求的境界,可那股迫切依舊如同火焰一般在胸中燃燒。
而就在他心中升起強烈渴望的同時,坎水修士隕落而成的氣象更大了。
上空的桓駒等人已經將第二名衍道修士圍殺。
滂沱的大雨自夜空之中猛然灑向大地,光彩閃爍,一道道人影矗立在天際之上,鬥法,搏殺,隕落,四處可見。
長久的混亂一直持續到破曉,東方未明,夜幕卻已經緩緩退去,一絲晨曦匍匐在大地上。
便是在這晨曦出現的一瞬,所有正在鬥法的修士都不約而同地停手,抬頭望向更高處的天際。
只見上方立著一道迷糊人影,嘴角噙著笑,低眉望著腳下的一切。
玄音自天地中響起:
「姓桓的可以走,其他人就留下罷..」
於是天地重新陷入了黑暗。
如海洋一般的暗沉坎水自南向北席捲而來,遮蔽了整片淮水沿岸。
「築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