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點光彩卻不是貪婪垂涎,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溫度。
金丹神火!
便是在這一刻,被暴雨覆蓋的銜鶴嶺瞬間化為一處灼熱的赤紅之獄,一應山林大地都在熊熊燃燒的真火之下,化為灰燼。
欒叔玄踩著潔白的玉光,一步步向上,來到這裂隙之前,身旁浮現出一道道身影。
【承彌】出現在他身後,低聲道:
「前輩..!」
「既為親家,不妨一同入內?」
那洞天已然撐開裂隙,緩緩懸浮於天際之上,熊熊火光映照在一道道神通的面龐之上,四下卻是安靜得可怕!
欒叔玄沒有回頭,話音卻在【承彌】心湖之中猛然響起:
「你不必入內,在外頭盯著便是。」
【承彌】神色一沉,掃過遠處的幾道身影,沉聲道:
「前輩這是何意!?」
卻見眼前這位大真人身上已經綻放出刺眼的神通光彩。
「我知你是為了那位已經閉關的明昭,欲入洞天奪取金丹之火...」
「可你有沒有想過,此等金丹之屬,又怎會落入你一個小小歸真之手?」
「想必你已經得知山上將欒氏拖入局中的謀劃...可就算我因欒氏靠向你們,一位大真人又豈能在歸土之局之中左右局勢?」
「【太衡】前輩真正的目的,不過是為了讓我替桓氏,替那位明昭真人,來取這金丹神火!」
這話在【承彌】心湖之中如同雷霆炸響,在平靜的湖面上掀起驚濤駭浪,他的面色也在火光之中一點點凝固。
『山上...也在推動伯公求金!』
意識到這背後的重重謀劃,他的眼底逐漸生出一股濃郁的陰霾,與那照耀而下的熊熊火光交雜混合,叫那雙充斥著厲色的眸子在這一刻明暗交錯!
『好一個...好一個不染紅塵!』
『我家這些年來始終對其馬首是瞻,山上說一,我家不敢二,如今卻是棄之如敝履!』
『好一個同道之誼!』
欒叔玄終究是怕他誤會什麼,側過身來,搖了搖頭:
「看在令儀與我那弟子的份上,且提醒你一句,無論是歸土之局還是少陰謀劃,背後的主事者都是幾位太字輩靠後的真人...」
「青...祂能夠給予桓氏接觸少陰的機會,完全是看在昔日與『玄真真君』的情誼上...你等千萬莫要以為成為他人手中的器物是什麼憋屈的事,多少人想要這樣的機會,都求而不得...」
「太陽宮中的大人將你們庇護得太好了,以至於讓你們以為這世道還是上古時那個道德完備的大世。」
「姚氏不過有幾位歸真,就敢行如此謀劃?」
「那是被逼的!」
這一句句話音迴蕩在【承彌】的心間,叫這真人失神地動了動唇,最終卻是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
待他回過神時,眼前的大真人已經著起濃郁的玉真之光,與周圍那一道道爭先恐後的身影一同劃破天際,消失在那偌大的玄宮之中。
「真人!」
桓懷瑾架著風艱難地靠近這灼熱而扭曲的洞天,在【承彌】身旁穩住身形,不安道:
「可..還入洞天?」
【承彌】望了眼近在眼前的玄宮,終究是收回視線,低聲道:
「不入!」
話落,他將這晚輩攝起,遠離了裂隙之後,這才吩咐道:
「你等在外圍守著,無需靠近,我需回一趟族中。」
...
『彌羅天』
穿過那道無形的屏障,便如同穿一步穿行了一界。
入了內里,便能見得天際之上無日月之輝,只有如晚霞一般蔓延在穹頂的無窮真火。
高聳的仙山直衝天際,不見峰頂,朱紅色的龐大玄宮橫亘東西,不見首尾。
四下一片昏黃。
欒叔玄低眉望了眼前方的景象,卻是不疾不徐的在原地停了,眼見這一道道身影極速從身旁掠過,或沖入玄宮,或奔向仙山,他卻只是立在原地,緩緩闔起雙目。
如此過了五日。
再睜眼時,周圍已是另一番景象。
入了仙山玄宮之中的一位位神通無一不是滿載而歸,卻仍舊不覺得滿足,於是各種神通光彩在四處爆發綻放。
閃爍不定的修約之光伴隨著轟鳴不止的沙場動亂之聲,橫絕在遠方,近前是濃郁的庚金霧氣,將偌大的地界化為一片金燦燦大漠。
於是又有如墨般的鉛汞之光遮蔽天際。
欒叔玄目光平靜地一一數過視野中的身影,冷笑道:
「昀台觀,金闕台,赤霞門,絳霄宮,鳩漆園...除了玄真山與南邊的南華宗,倒是都來了...!」
這幾家勢力的真人入這洞天當然不止是為了奪取靈資靈物,與一些歸真靈寶,最大的目的無非與他相同,是為天穹之上的金丹神火。
所以他僅僅只是掃過一眼,便能察覺眼下這些個斗在一起的神通都未盡全力。
這劍仙緩緩眯起雙眼,眼底浮現出那日在玄真山下,撞見那位【太燁】真人時的情景。
『搖落彌羅天...是幾位大人在歸土之局中對於山上的讓步,亦是一種默契...』
『於是在太陽一道已經走到終點的【太燁】便走了出來...極顯、光明,意味著他需要功績...』
『可那位高座日宮之中的『青華真君』已然在這一道走得太遠太遠,當年桓氏那位修少陽而得太陽之閏的『日宮少華郁儀玄君』桓玄真的成道,便是祂的手筆...』
『身為弟子的【太燁】若是循著祂的道路走下去,哪怕是求『余』,也難有萬一把握....』
『於是不得不更換道路...』
『推動一位歸真證道金丹可以是功績,謀劃一道蟄伏的道統興盛,亦可以是功績...』
『所以【太燁】才會突兀的出現在山腳下,只為見上我一面...是為了以這種方式告訴我...大人固然不染紅塵,可底下的一位位神通圓滿的修士,卻是需要這一個個變動,促成道業...』
遠處的光彩倒映在他的眸子中顯得異常明亮,可他眼底已然有一股更為明亮的明悟之色漸漸升起。
『所以...不僅僅是【太燁】,還有【太衡】、【太和】、【太微】、【太沉】幾位都有落子...』
『所以【太衡】...當時將【肅凜】的佩劍贈予我,是在告訴我,他與【太燁】是同一系...至少目的是相同的!』